您的位置：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 论坛 >> 天马文馆 >> 查看帖子

[征文]黑白世界

VitaNova 发表于: 2005-8-05 16:37 来源: 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致迪斯马斯克

◇黑色的道德◇

　　我的兄弟，假使你要幸福，有一个道德就够了。

　　午后，庸懒的阳光斜斜地刺进来，打在阴暗的角落旁。光秃秃的墙面上立即投下参差错落的暗影，映着惨白的光。
　　他从木匣子里抽出一条白绸布，对着光的方向抖了抖。然后他轻轻打开玻璃橱，将手缓缓地探进去，拿出一张如大理石般洁白圆润的面具。
　　嘴角微微上翘，面容奇异莫测。
　　手指抚过那表面，没有瞳仁的眼眶，坚硬冰冷的鼻梁，失去血色的双唇。
　　一件美丽的，没有生命的，艺术品。
　　『你是多么地像我的兄弟，我死去的兄弟……』他托着面具的手瑟瑟地颤抖着。
　　他最好的兄弟在一次战争中死去。战斗的号角刚刚吹响，冲锋还没有开始，他已被流弹击中。一刹那，他睁大了眼睛，莫名地微笑着。他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死了，到死都不信。
　　这场战争早已注定了胜利，他们相约好一同重返家乡。

　　我的兄弟，奋斗和战争是恶么？

　　他又从玻璃橱里拿出一个玉覆面。
　　战争结束后，他开始收集各种面具。动物，人类。木头，石头。白色，彩色。微笑，哭泣。
　　最多的还是人脸。
　　他也找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死去的战友。
　　这场战争很滑稽。没有正义，没有侵略，人数悬殊却势均力敌。
　　首领说，胜利是迟早的事。将领说，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士兵说，快点结束吧，未婚妻在家等我。
　　攻防变换，时进时退。烧杀抢夺，弹尽粮绝。
　　战争的种种，他们都经历过了，于是变得漠然。

　　我的兄弟，假使你要幸福，有一个道德就够了，不要再多，这使你较容易从桥上通过。

　　和平时代的人们说，战争没有道德。他蓦然一笑。
　　道德，在刺刀刺进第一个敌人的身体时，在第一滴鲜血溅上胸前的衣裳时，在第一个战友倒下死去时，就已湮灭。
　　他们也曾袭击过村庄，闯进农民的家中，抢夺粮食和棉被，占据餐桌和床铺。如果有反抗，就毫不留情地镇压。他的兄弟就曾打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想偷走他的枪。
　　后来他的兄弟一直为这件事忏悔，日夜难眠。
　　『我一闭上眼睛，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影子就扑上来，密密麻麻，压得我透不过气。我不敢睡，害怕在梦中被那些幽灵杀死。』
　　他的兄弟就一直红着眼睛，疲惫不堪。有人笑他杀红了眼。他摇摇头，甚至没有力气去辩驳。
　　他说，战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智慧还是野蛮？或是它们的结合体？
　　他说，能不能有一种战争，不需要士兵，不需要弹药，最好能在谈判桌上进行？

　　我的兄弟，奋斗和战争是恶么？但这是必要的恶。

　　放下手中的面具，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喧哗，有歌声和舞蹈，鼓乐和银铃。
　　他拉住一个手舞足蹈的人，『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兴高采烈地回答，『我们的神又一次胜利了，魔鬼被赶回地狱去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刚刚发生过战争？为什么他不曾听见号角声声，万马奔腾？
　　然后他很严肃地问道，『我们死了多少人？』那人同样严肃地回答道，『十四个。』
　　他哑然了。
　　死去十四个人的战争，算得上战争么？当年他们凯旋而归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民前来迎接？无数的战友还躺在战场上没被掩埋，这里却是另一番歌舞升平。
　　他想，道德在这个年代已经销声匿迹了。有着许多道德是光荣的，但那是一种厄运。

　　于是，在载歌载舞的人群中，能够看到一个冷眼旁观的影子。
　　嘴角微微上翘，面容奇异莫测。

◇苍白的罪犯◇

　　他浑浑噩噩地躺在一片漆黑中。时间的流逝于他已失去意义。几个小时或者几秒钟前，法官当庭宣判，『这个人犯有多起谋杀罪，应该判予死刑，午夜执行。』
　　他被押回监牢，等待命运的降临。铁门哐嘡一声关上了，仿佛来世的路已向他闭合。一个声音说，你杀了人，很多人，你应该偿命。另一个声音说，那些人都该死，我不过是把他们送去应走的路。
　　两种声音在脑中回响着，交战着，他头痛欲裂。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还要去想这些东西？他并不喜欢杀人，他只是厌恶那些家伙，那些保有了他们的道德、意在长生、在卑鄙的舒适中长生的家伙。
　　这样一想，慢慢地，两种声音都消失了，他不禁出了一口气。背脊上湿漉漉的，也许是冷汗，带着阴暗潮湿的气息，就像他现在的心情，黑色，白色。
　　他想，自己的世界没有色彩，除了黑就是白。但他自己既不黑心也不清白。他只是杀了很多人，疯狂地作案，然后毁尸灭迹。
　　审判者是如何找到罪证的呢？他感到疑惑。
　　他就这样摊开四肢躺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摸索着坐起身来。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嗒——嗒——嗒的摩擦声，仿佛拿着镰刀的死神的长袍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拖动。他打了个寒噤，手脚并用地爬到角落里，企图用墙角的阴影掩藏自己——而忘记了自己本就在黑暗中。
　　这摩擦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像是双看不见的手，用力搓揉着他的心脏。胸腔里的某处正在突突地跳动着，强烈的痛苦就从这儿传到全身，连指尖都微微颤动。然后，摩擦声在他的正前方停止了——确切地说，是停顿了一下——转而向他这里靠近，靠近。
　　一大串钥匙抖动的声音。锁眼转动的声音。然后，监牢的铁门响亮地哐嘡了一声，把不知名的东西放了进来，嗒——嗒——嗒——
　　他缩在角落里绝望地想，是地狱的使者么？等不及午夜行刑，要先一步将他带去接受地狱判官的审判？自己的罪孽，真的有这么深重吗？
　　随后，一束亮光照彻了整间牢房。
　　在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我们的杀人犯的面容清楚地显现出来。出人意料，他没有亡命之徒的穷凶极恶，也没有将死之人的忏悔神情。他只是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来人，面色异常苍白。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苍白的人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来者众多，有两名警卫和一位书记员，门外还有几个看守。刚才他听到的嗒嗒声，其实就是一群人行走的脚步声。
　　警卫上前将罪犯架起来，拖到牢房中央的椅子上坐下。书记员面对面坐在刚搬来的写字台后面，两只眼睛从镜片后默默地打量他，看不出什么涵义。然后他咳嗽了一声。
　　『在临刑前你想吃些什么。』
　　沉默。
　　『想见什么人。』
　　沉默。
　　『想留什么遗言。』
　　他一愣，惶恐地抬起头来，迎上书记员坦然的眼神。他想，这人一定和许多死刑犯打过交道。他又想，既然他让自己留些遗言，那就说一些罢。于是他开口了：
　　『我杀过许多人，这你也知道。我杀人的动机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复仇，而只觉得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每个人都有小罪恶，且极可能在今后犯下大罪恶。为了防止罪恶，洗涤灵魂，我就自作主张地判处他们死刑。
　　『你看，现在这世界，不是干净多了么？因为最初我杀的都是富人，富人也就是恶贯满盈的人，因为金钱是罪恶的本源。
　　『但是我发现，富人死了，他们的财产被分给穷人。穷人富了，也就具备了犯下同等罪恶的可能。所以后来我决定，不管一个人是否富有，只要他表现出罪恶的特征，我就要杀了他。
　　『什么是罪恶的特征呢？我认为是道德。你们有道德的人的许多事情使我厌恶，真的，我所厌恶的还不是他们的恶。
　　『道德是什么？不能吃不能穿，却被视作至上的品性。每当我看见那些虚伪的道德家们，看见他们正襟危坐的体态，清心寡欲的神情，想像他们在背后干的伤天害理的勾当，就情不自禁要扼住他们的咽喉。
　　『让伪善去见鬼吧！让道德去见鬼吧！我愿它们有一种狂妄借以自己死灭！
　　『我不需要你们的审判！我的最高的瞬间乃是我裁判了自己的时候！』
　　他站起身来，大幅度地挥动双臂，唾沫横飞，愤慨激昂。警卫立刻将他老老实实按回椅子上，书记员以冷漠的神情记录下他说的一切。
　　『说完了么？』
　　他悻悻地垂下头。没有人把他的话当回事。他们是观众，他是小丑。他们是道德家，他是败类。
　　一阵杂乱的碰撞响声过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独自一人，颓然靠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道德的影子在每个人身上晃动？难道要他把所有人都杀掉吗？
　　他索性站起来，踢开碍事的椅子，一骨碌地躺回幽深的黑暗中。
　　他不甘心地思索着，回忆起一位哲人说过的话，『思想是一回事，行为又是一回事，行为的观念又是一回事，因果之轮回并不回转于它们之间。』
　　也许，一个观念使这个苍白的人苍白了。当他行时，他与行为是一致的，但在行为之后，行为的观念，他却不能支持。
　　在他想通了这一点后，他咧开嘴笑了。他想象着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自己就站在绞刑架下，对着周围黑压压的、看好戏的、戴着纯洁与道德面具的人群呐喊：

　　我是急流旁边的栏杆，能紧抓着我的人紧抓着我吧！
　　——但我不是你们的拐杖！

END
致以哲人Friedrich Nietzche

[ 本帖最后由 VitaNova 于 2007-2-13 07:52 编辑 ]

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征文]黑白世界

最新回复

最新更新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