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原创]给你一个节日

临池 发表于: 2004-12-28 18:34 来源: 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这个贴子最后由临池在 2004/12/29 06:54pm 第 1 次编辑]

[watermark]给你一个节日
by 临池
你一个人在炉火边,火焰烤出你脸上几道皱纹,你枯瘦的手指沿着那几条崎岖的小路走了一圈,又回到火边。你身子倾着,背负的黑色大氅像窗外阴暗的天空一样沉重而冷硬。你的手经历了脸部的沟壑,现在向火里伸着。但它像冰一样,只会融化,不会变暖。
壁炉上面的座钟敲了四点,空空荡荡的钟声在这座大房子里回响了起来,唤醒另外三个角落,灰尘弥漫起来,旧的绒布窗帘有些细小的绒毛在飞,它们巧妙地避开了有光亮的那个屋角,占据了火光照不到的更广大的清冷的空间。你沉重地直了直身子,叹了口气。
这时门铃响了一声。
你像见到了不可能见到的景象,在瞬间僵了一下,壁炉里的火好像在这片刻停止了跳动,墙上巨大的影子也静止了。时间和空间的迷宫。
门铃却没有等待,又响了一声。
你以和年龄不太相符的迟钝转过椅子,看着这间房子唯一的一扇门。门在房间的另一端,在半明半暗的可见度里,似乎留下了轻微颤抖过的痕迹。然后颤抖通过沉寂的空气传播到这一头,火光在这促使之下又开始活动,你好象忽然又可以开始喘息了。
门铃再响了一声。它一直保持着冷静,没有显出慌乱和哀求的神气。
你站起来,你膝头还搭着块看不清颜色图案的毯子,这时它离开了你的腿,滑落到地上,你把它捡起来放回你坐的椅子上,这个角度光线好一些,能看见毯子上印的是暗色调的大朵玫瑰花。你向房间的另一头走去。因为觉得冷,把双手笼入了袖中,但袖筒里也是冰凉的。
你在门背后站了一会,没有动。门的颤抖已经平息了,刚才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你看着那扇门厚颜无耻地在黑暗和冷空气的笼罩中再次睡着,觉得自己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你开始拧门把手,那种缓慢旋绕的疼痛有些特殊的意味,你想起从对手心脏缓缓导引血液的感觉,有些幸灾乐祸的、电流般震颤的快意。光滑冰冷的把手嵌进了每一道掌纹,寒冷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
你知道那些苦痛。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被松开的把手不失时机地弹回原位,迎面先是一团冷风正罩了你,你努力把它从脸前拨散,这才看到外面的那个人。
他已经背转了身子,准备从门前沿着来时踏出的足迹回去。他穿的是一件黑大衣,肩膀处特别宽,所以下面的部分显得空荡荡的。他没戴帽子,那头蓝色短发很引人注意,从背后还能看到他围了一条灰色的毛围巾。
天气非常阴沉,四周围没有一处鲜艳夺目的景物,天和地暗淡地合笼在一起,路的尽头是昏昏沉沉的,此方和彼方失去了区别,路的长度骤然缩短了好些。新的脚印使旧的脚印消失不见,然后新的脚印也像一滴水落在湖中一样慢慢扩散直至失去踪影。这一切都是在寒冷与阴暗中进行的,不得不让人想起一场阴谋。
你不得不发出一些响声。那些响声有的很快坠落到地面,摔成了细小的碎片并溶化掉了,有的在空中停留了一会,不上不下地悬浮着。只有很少一部分得到了正确的指引,像一道光一样迸发出去:空间有一瞬间被细微地照亮了。访客回过头,他的脸容沧桑,但双眼有神。
房子里四壁的灰尘和冷空气再度喧闹起来,它们商量着如何对付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最终也没商议出什么结果,于是退回离壁炉较远的地方静观其变,访客灼灼的目光扫了过来,它们抖了一下,退得更远一些。
“天真冷。”访客说。
阿布罗狄正抱着毯子,在炉前的椅子上为迪斯腾出可坐的空间,这么一来他和毯子都变得无处容身。迪斯也没有坐下,他看见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壁炉里只有几根木柴。“真冷。”阿布罗狄说。
他们谈论着天气,灰尘和冷空气们觉得不可思议,这座房子里很久没有这么嘈杂的声音了,长久以来的宁静像高塔一样崩坍,从旧砖瓦的缝隙里飞出不知名的小虫,振动着灰白色的翅膀嗡嗡作响,绕着圈子。
“明天是众神之父的诞生日,圣域有个晚会,女神让我们也去。”
“众神之父的诞生日?有这个节日吗……”
声音撞来撞去,耳朵疼痛,于是声音改为直线下坠,每一句话都从下唇快速掉落,瘫在地面上的形状像些长短不一的死蛇,僵硬的,灰溜溜的,没有生命力的。
“怎么见到女神的?”
“上个星期,我忍不住,去探望巨蟹宫那些老朋友……你知道,当初没把他们带走,我一直是很内疚的。”
时间与黑暗暂时结盟,它们拥有充足的实力,而这边久久不见动静像是无甚作为,于是黑暗后退、助跑、发动猛攻。攻到近前它发现这城池早已沦陷,到处写着阴郁和黑暗的气息。极度不吉如同死灵。
“一起去吧。我订了飞机票。”
“那就去吧,这里天气真冷。”
火熄灭了,门从外面被关上,剩下的空间有种茫然若失的味道。自从二十年前它从一座废屋变为你的住所,就不曾有一天和你分离。一把钥匙在口袋里亲吻你戴着手套的手指,是挽留和谄媚的表示。
你和那访客并肩走着,你腿脚有些不便。有一种喜阴冷的小虫把你腿骨关节的接缝处当它的家,它爬行时,你就走不动路。它一年繁殖一代,二十代全在你体内生老病死。你知道你的身体是一座坟墓。
你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你仔细地听出了远处树林里一片叶子在离开树枝三天后失去它体内最后一滴眼泪的悲呼声。你仔细地听出了风里带来的远方海洋之中的礁石上一只人鱼的眼泪落入大海化为白色泡沫的声音。你还显然没有听到你要听的,你转身对着虚无,厉声说:
“谁?谁在?”
无人应答。
“这里暖和。”你说。雅典的天气是好的,一年四季。虽然是冬季,今天也没下雨,天空蓝得透明如同爱琴海的微笑。你抬头和阳光对视,因为它客气而温暖,你的眼神便生涩而陌生。阳光和风总算相信你从未踏上过这片土地,为你让出了一条通路。
“这边走。”他说。他比你多回来过几次,对着雅典的天空谦卑地微笑,爱琴海的蓝审视着他,确信无害以后指出了方向。你们是两个卑微的中年人,艰难地以尊严和路途交换,亮出口袋底部它们才相信已经没有油水可榨,不耐烦地放你们过去。你们额上皱纹里刻进去的东西和一般中年人没有差别。
有个小孩子拦住了你们:“干什么的?”他表情张扬,生命还有未取的欢悦无限,他有恃无恐,盘查往来人物。你们躬着腰,从旅行箱里找出请帖双手递上,小孩子不屑地看一眼,上面连被邀请者的名字都没有填上。
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没有来历的人……
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没有来历的人……
往事是恩赐,你们没有得到。当年谈判的结果是,让你们悄悄复活,不再给予任何额外的东西。二十年,瑞典那座大房子里的寒冷与灰尘看守着你。你不需要别的除了作为一个人安静地苍老,你额上的皱纹使人满意。
你一个人在晚会里,这角落人迹罕至,你面前的茶几上是一杯白水,被谨慎地喝去四分之一,你保持着等待不会发生的等待的坐姿和微笑无人注意的微笑的表情。你的皱纹越发深了,手指又在上面巡游,数不出那些早该数清的年轮。
像你这样的年龄,应该喝一些中等的烈酒,但这一杯白水已经使你难以下咽。音乐响起,你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大厅中央翩然起舞,她的不老照应着你的老。你向四处张望,张狂的年轻肉体的缝隙中闪过对面墙边几个暗影。他们沉默,面无表情。每个人手中是一杯白水。
为了大地上的爱与和平。酒杯相碰,美丽的液体殉职。
更改的口号。如今是和平年代。创业易守成难,年青人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中央有十二人,每人都有英俊高傲的面孔,披风洁白,圣衣闪耀。圣衣闪耀。
山顶上的夜凉得不近人情。你裹了裹你陈旧的黑色大氅,冰冷的双手动作僵硬,直到这夜结束也没有恢复温度。光明带来的黑暗给你容身之处,你退了又退,椅子一直往后挪,忽然地面出现一个凹陷,椅子和你险些失去平衡,你低头一看,被灼伤了眼睛:你应该戴一副墨镜的,石地上一前一后两个脚印如同刀刻,原来是你当年发怒时踏陷。
你头晕目眩,怔忡无言,身处巨大的旋涡,光影灿烂斑斓张牙舞爪,你知道你在害怕你懦弱地恐惧这壮丽的景色会带给你伤害,那两个像废墟一样的脚印,它说:“我阿布罗狄就要这样!”
那声音,那声音轰隆作响,滚滚而来,生生灭灭,循环不息。你耳朵薄弱神经盲目大脑风化……你被缠绕被撕裂,全身的血化作花朵……但你只是圣域举行的晚会上一个卑微普通的黑色影子,你把头更低地低下去,这样可以避免一切苦厄。
曲终人散,年轻的女神站在教皇厅门口送别来客,十二位黄金圣斗士围绕在她身后,今晚玩得很愉快的她看到了那两个围着围巾的中年男人,立刻出声招呼:“迪斯马斯克!阿布罗狄!”
被她叫到名字的两个男人惊恐地转过头,为先迈哪一条腿迟疑了很久,挣扎到她面前却又忘了该怎么行礼,两人呆立着,彼此看着。
女神的兴致还是很好,并不在乎他们迟缓的动作,一径说道:“今天玩得开心吗?这个节日本来没有,是我定下来的,给大家个聚聚的机会,好像还真的定对了,呵呵。”她看着那两个人,他们老得真快,当年的样子已经尽数被时光带走,一点也没留下来。他们平时一定很无聊,幸亏自己想得周到,给了他们一个节日,以后每年他们都可以回到这里,回到他们年轻时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来玩一次,这样他们作为普通人的生活会多很多乐趣。“如果还有时间,就在圣域里随便看看吧。迪斯马斯克还惦记着巨蟹宫墙上的人脸吧?我看你回来过一两次。阿布罗狄倒是没回来过。”
两人垂手听着,脸上带着所有中年男子共有的疲倦与谦卑的表情,女神渐渐发现了他们的心不在焉,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便让他们走了。
“我去巨蟹宫看看吧。老朋友们应该还有没睡的,你呢?”
“我先回旅馆。等会见。”
“等会见。”
经过山路拐角,你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时正有一颗星星从光辉灿烂的苍穹坠落,经历了大气层中剧烈燃烧,化为陨石。

[/watermark]

最新回复

抹雾 at 2004-12-28 21:22:43
啊,这样的复活方式,到是从来没想过呢!
那些新一代的黄金幸福啊……
果然又是大蟹和小鱼当主角
Ghostop at 2004-12-28 23:05:11
临池大人的虐文写得越来越好了。
PS:那个《改变历史的机会》什么时候有下文啊?
雪之妖姬 at 2004-12-29 09:35:01
小声问一句 其他的黄金呢???
lv at 2004-12-29 12:34:04
刚看开头我还以为写的是童老爷子呢,汗。。。 。。。
美丽的阿布也会长皱纹!!!
莎洛美 at 2004-12-29 12:35:34
叙述人一再转化
很巧妙的布局
芒果 at 2004-12-29 18:31:08
第一感觉就是笔法很老练~~至少在文学的艺术性上达到了很高层次
极度深寒 at 2005-1-01 15:55:13
好文
处处弥漫着蚀骨的寂寞和寒冷
他们被赋予了重生的机会却没有选择的权利
想到阿布变成这样子还真是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