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记
早先,他并不做梦。
因为白天他太过繁忙,而且加隆又那样顽劣得叫他头痛。
大概是累得没有办法做梦。
夜里他睡得不好,仿佛什么东西在体内滋生发芽。醒来的时候一身是汗,偏偏又明明记得不曾有过混乱或者惨烈的记忆。
囚禁了加隆后,他穿着黄金圣衣坐在两个人住的房子里,坐了一夜。
小时候看过的故事,说是坏人做了坏事之后,天神必在梦中给他惩罚,让他的梦里塞满死亡、黑暗和恐怖。
可是没有睡眠,自然也没有梦。
他对自己说,“我是正确的。”
“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是加隆的哥哥。”
“我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
加隆会做梦吗?
海峡波浪拍打的声音,在无梦之夜追随着他。
然后是那个炎热的午后,他开始做梦。
教皇说:“艾俄罗斯做教皇。撒加,你愿意辅佐他吗?”
他晕眩起来。地毯的红色。艾俄罗斯的褐色头发。大理石柱的死白色。黄金圣衣那么耀眼。
他听见自己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说:“为了女神和正义……”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波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15年的人生没有梦,原来从被生下来开始就不过是一场大梦。
美梦。
噩梦。
醒不过来。
中途休息是在星楼。
他看着自己拳头上的血,老人衰迈的味道从教皇袍子上传递过来。他突然想吐。
他想,这种时刻,是不是该猛力掐自己的脸。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波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后来他再醒来,宣布艾俄罗斯为叛徒的命令已经签发。他清清楚楚地梦见自己的笔在豪华的羊皮纸上勾过,他了解那坚硬触感,记得那快乐的狠心到底。
“我在做梦吗?”他问自己。
闭上眼睛,希望再睁开的时候,艾俄罗斯依然朝他微笑,教皇依然坐在大殿上瞌睡。
不知什么时候跑掉的穆也还很乖地在白羊宫。
连加隆也依然一脸不屑地在他们的屋子里等他。
可是他睁开眼睛,只看见修罗一手鲜血满眼狂热地回来。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
他在梦外犯罪,在梦里忏悔。
他在梦里冷笑,在梦外撕吼。
两个梦彼此撕咬。
醒着的时候他是黑发的勇士,敢于反抗神的统治。
梦着的时候他是蓝眼的懦夫,教皇厅里抓挠自己的面孔。
夜里他是红眼的恶魔,圣域后面的山上无名坟冢,一块块碑,全是他的罪。
白天他是蓝发的天使,四处散播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所谓福音。
旁人从噩梦里醒来,惊魂未定之时向神祈祷。
他从噩梦中醒来,只有自己可以诅咒。
狂笑响起在教皇厅。那个说教皇疯了的卫兵几天后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暴风撕裂。
“又是梦……”他在宝座上假寐醒来,然后看到脚边散布的人的残肢。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海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梦里梦外,他毁灭别人的人生,好毁灭自己的人生。
不……
原来就只是虚假的人生而已。
双胞胎中的哥哥已死,黄金圣斗士撒加已死,真正的教皇已死。
剩下的是谁?
分不清梦和现实的人生。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波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圣域逐渐分离崩析。
有天他去水瓶宫,看不到人。他惊奇地问:“卡妙呢?”
留在那里的米罗奇怪地看他,说:“昨天已经告别了呀。回西伯利亚了嘛。”
他想起曾梦见卡妙谨慎小心地向自己告别,梦里那个他替他恩准了。
原来不是虚幻。
连艾欧里亚都要来告别。12岁的孩子离得远远地恭敬行礼,说:“教皇,我希望去修行……”
他说:“很好,你走吧。”
看着那个已经逐渐长得似曾相识的背影,他一拳挥出。弟弟和哥哥一样倒在地上,鲜血淋漓。
第二天他张皇地到狮子宫,空空荡荡。狮子座黄金圣斗士早已经离开。
之后还有阿鲁迪巴、沙加、修罗、米罗。
圣域人走楼空。
醒的时候告别,梦的时候恼怒。
他说:“没有关系。我一个人也能统治天地。”
迪斯拉了阿布来向他效忠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说:“我不是你们知道的教皇。”
他们齐声说:“我们知道。”
他看着他们。迪斯暗蓝的短发,阿布海蓝的长发。红地毯。死白石柱。
蓝发的他笑起来。
难道他们居然看得比他更清楚?
连理想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和他谈什么追随。
还是,莫非他们也爱看他梦游?
黑发的他说:“很好。”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波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巨蟹宫的死脸浮现,双鱼宫的玫瑰越发娇艳。
他知道他们有一天必死无疑。
梦本来就只是一个人做的。
他无数夜梦见雅典娜。
初时还是婴孩,后来逐渐长成少女。
他无数夜梦见雅典娜来杀自己。
他无数夜梦见自己去杀雅典娜。
有时候是他捧着雅典娜的脑袋,有时候是雅典娜捧着他的脑袋。
有时白天就看见艾俄罗斯沉默地站在他旁边看他。
他的梦里惟独少一个人。他的人生惟独少一个人。
在他还不懂得做梦的时候,在他身在梦中而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海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他醒来,自己右手卡了自己的脖子。
“反正已经杀过自己一次,不在乎再来一次……”
然而左边的脸只是充满怜悯地微笑。
只有海峡海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于是继续做梦。
直到风暴掀起,直到真相揭露。
直到鲜血流出,直到无可挽回。
直到黎明到来,直到夜幕降临。
直到醒不过来,直到不想醒来。
十三年,实在太久太久了。
长得有如梦幻。
然后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做了梦。
梦见自己活到很老,老到开始忘记一切。
他住在海边的房子里。
昔日的伙伴来看他,他看着他们茫然地微笑。
他记得他们的声音,就忘了他们的模样。
他记得他们的模样,就忘了他们的名字。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就无法拥抱他们。
然而有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
他想不起那是谁。
他坐在窗边,身形无限模糊,影子无限高大。扩充到窗子外边去,阴影溢满海和天的无边蔚蓝。
他想不起他的名字。
隐约暧昧的微笑,仿佛从出生就结识的微笑,在垂死的空气里飘飘摇摇。
他只是静默地看他。
只有海峡海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房间里充满了海的腥咸味道。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红色的地毯,死白的石柱。四周那么寂静。
不再有海浪拍打的声音。
他在教皇厅,无比豪华的棺材。
梦醒了。
次日,在圣域之战中,双子座黄金圣斗士、篡位者、伪教皇撒加自裁身亡,时年28岁。
加隆从梦里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屋子里阳光普照,撒加坐在床头安静地读着一本书。
“太好了,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
撒加看白痴一样看他:“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们的人生原本如此。”
一片静默,只有海峡海浪拍打的声音席卷而来。
最新回复
看得我都要学撒加一样精神分裂了
但是多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尽管我们可以为撒加的选择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是依照自己的意愿而活着。背叛,忏悔,痛苦也罢,后悔也好,只希望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不管是什么样的撒加,我都不希望,他是一个被命运牵引的弱者。
5555,胡言乱语了,一看到关于双子的故事,我就会犯白痴,请楼主别见谅。
喜欢这句话。
淡淡的却拂之不去的哀愁,尽力去改变却最终回到原点的人生。
就像沙漠中失去罗盘的旅客,明明知道漫无目的的探索最终的结局不过
兜一个圈子回到原点,但依旧保持着希望走向早已注定的明天。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只是梦中的人,也会带着忧郁的泪水微笑,也会付出倾心的情感……
撒加看白痴一样看他:“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们的人生原本如此。”
是啊,既然人生本来如此,那又何苦这样在意
笑……看来还是我自己表达不清。
撒加只是告诉他其实梦还没有醒而已。
我怎能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在撒谎
是否虚幻中藏着真相,正如真相是另一种虚幻
为了探寻真相,可能丧失一切
但你不是孤身一人,永远不会
撒加的痛苦在于两个人格的信仰不同,所以才会有迷惑吧。这是我的个人看法。:)
QUOTE:
啊!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最近很怀疑我的理解力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不过,撒加那最后一句话好让人绝望啊
在没有把给紫龙的80K写出来之前,偶是绝对不会消失的,这是偶的执念啊~~~^_^
这是我读过的有关撒加13年大梦一场的最精彩的文章。
呵呵,就像穆说的,12宫一战中最痛苦的人可能就是撒加,善恶过于极端对可怜的小撒真是一种折磨。
——是啊,这正是我心中的撒加呢……
诗体小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撒加大人,可是却没有这样的觉悟性!
宽恕我吧,撒加大人!
总有一天,我会写一篇不输楼主的文,希望楼主支持啊!!目前是偶的榜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