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教皇的画像

教皇的画像
那少年酷爱绘画。
在这人人好武尚斗的圣域里，他是一个异类。从孩童时代起，在别的孩子喊喊杀杀的时候，他却在沙地上用树枝描绘着花朵的形状；他爱极他所见的那些古代的壮美的雕像，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到不准擅入的厅堂和竞技场，去观察和描摹这些美丽的石头生命。少女的面容可以在他的笔下绽放出别样的光彩来；而贫瘠的冬天竟也可以被他描绘出异样的寂静之美。
别人问：“你画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只是笑笑。他只是单纯的喜欢。
长到十六岁，别的少年在艰苦的磨练下都已经是虎背熊腰的男子汉，惟独他，都这样的年纪了，眼睛里还带着孩童的天真，纤细修长的手脚像百合的花茎。圣斗士的训练并没有使他强悍；只是笔下的少女，山峦的风景，日益优美感伤，就连从不懂画的人，也会看傻了眼。
他的父亲是圣域附近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多年前他儿子的天赋被发现而被教皇派来的人带走时，老人只能嗫嚅着表示感激，并且嘱咐孩子一定要努力训练早日成材。可是这当中却出了点差错；这孩子是有天赋的，可是这天赋不是雅典娜和阿瑞斯的礼物，倒像是缪斯女神在他额头上留下的亲吻。
训练时别人在流汗，他却跑到一边看着天空发呆；他的师傅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气得发疯，不知有多少次把他打到晕厥；但是没过上多长时间，他就会再次发现少年旧习重演。到了最后师傅终于绝望了，放弃了，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一边不管他了。他想任那少年自生自灭。可是好景不长；有一段时间，这少年在训练中突然变得勤快起来，他师傅大为欣慰；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少年的努力不过是为了偷逃出圣域去买什么画具和爬到慰灵地后面去写生而做的准备。
师傅大发雷霆。这不仅是少年触犯了禁忌的问题，更事关他本人的性命。他发誓严惩徒弟，于是把少年所有藏起来的画都付之一炬。他做梦也没想到脸色发白的徒弟看到这一切后竟然会胆敢反抗。
家庭事件不大不小，但爆发出来的情感却足以惊动教皇。当圣域的最高统治者来到少年家中的时候，看到了因为愤懑和悲伤发疯般的少年和因为惊讶和恐惧狼狈不堪的师傅。
教皇把少年带走了。人们说，大概教皇是要亲自给这孩子严厉的惩罚，因为他不但没有履行和维护作为一个圣域子民的荣誉，还曾偷偷出过圣域和去过闲人禁入的慰灵地。
少年忐忑不安地走过教皇厅宏大的殿堂。漫长昏暗的走廊里挂满教皇的画像。他偷眼看，两边的教皇也透过红宝石的眼眸看着他。他心里评价说这些画都画得多么糟糕。所有的画像，大概是200年来累积的成果，都是一张一模一样的没表情的青铜脸，不同的只是姿势和衣服。200张画像和只有一张没有两样。那悬挂在大厅外巨大的教皇画像，是所有画像中最糟糕的一幅。威风凛凛，然而活像没有灵魂的偶像。
教皇在等他。出乎他的意料，教皇手里拿着他没有被烧完的画作，居然像是在欣赏。宽大的法衣下修长的手臂支撑着青铜面具覆盖着的面孔，颜色美丽的长发披到肩膀和宝座后。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教皇看起来有一丝疲惫的样子。
教皇说：“这些都是你画的？”声音低沉又威严
他说：“是的。”教皇点点头。
教皇又说：“你跑出圣域去干什么？”
他说：“买画具。圣域里搞不到这些。”
“你不知道随便跑出去是要被处罚的吗？”
“知道，但是那时没想那么多。”教皇又点点头。
隔了一会，教皇又问：“你跑到慰灵地去干什么？”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那里有一片银莲花，春天里开得漂亮极了。”他突然很想问教皇有没有去看过。那的确是华美之极的景致。像是突然被柔化的火焰，又像是悬崖边留驻了朝霞最绚烂的一笔。不，不，这些都不够形容，那被古人称为风之花的美得几乎诡异的花朵，在陡峭的山崖上迎风微微颤抖的样子，只有亲自看过才能领会——那的确像是传说中一样，能夺取人灵魂的花。
身为圣域的统治者如果不知道这样的美景是很可惜的。不过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教皇沉默了一会。他好象觉得他在笑。他当然看不见面具下的面孔，也不能领会那红宝石眼眸下隐藏的某种深意，但他凭直觉感受到那种笑意，正像水雾一样微妙地弥漫开来。
“很好，”教皇说，“圣域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像你画的那么好的人了。”哦。那么他自己也不喜欢挂在外面的那些肖像吧。
“但是你偷跑出去的罪过是不能原谅的……”
少年骤然紧张起来。就像大多数的统治者一样，这看不到真面目的教皇的伪善褒奖后竟也跟着一个冷酷的判决吗？
“……那么，你愿意为我画像吗？”
少年愣了。这倒真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看来出现了某种误会。教皇随后就解释道，并不是为他本人画像。那又是为谁？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神。
女神？
对，女神。随后而来的数十年一次的祭典上，女神本人无法出现，但是她的画像要被悬挂出来，被臣民膜拜。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
他说：“那么我可以见到女神吗？”
教皇突然少见地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后，坚决地，他说：“不可以。但是我可以为你描述女神的样子。就这样为她画像，可以吗？”
“……“
“可以吗？“
“我试试看。“
隔着他所跪拜的过道和铺着红色地毯的台阶，还有那厚重的面具，他觉得教皇又笑了。
他一点也不明白那笑所代表的意思。
他出去见到父亲。老人在他被教皇带走后几乎晕过去，做儿子的这个时候才感到内疚和伤心。老人呢，知道儿子没有被处死后当然很高兴，但是听说教皇让儿子画像的时候，表情奇怪地凝聚起来。
“这不好，”老人反复地说，“这不好！”看样子他对教皇的做法是一点也不能理解。在儿子心里，估计老爸是宁愿教皇让自己去参加个圣斗士强化培训班什么的才会开心。
他才不管好不好。他现在坐在画布前，手边放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优良画具，等着教皇向他描述女神的样子。能不能成功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能再画画总是好的。
但是教皇沉默着。青铜的面具覆盖着表情，头发披在肩膀上。红宝石在黑暗里微微发光。他听说教皇已经200多岁了。他突然很想看看这老人面具下的真实模样。
打破寂静的竟还是教皇。然而说出口的话语却叫人意外。
“……今天就算了。“
他开始收拾画具。可是这时候教皇又叫住了他。“别急着走。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画画的吧。“
他很惊奇地望向宝座上的教皇。青铜的面具覆盖着表情，头发披在肩膀上，他猜不透那隐藏的表情。不过他却很乐意。这工作比叫他去描绘一个空中楼阁似的女神要有趣多了；从前可没有人关心他是怎么“走火入魔“的。
一开始他很小心。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思想报告。可是后来教皇笑了；这叫他很觉得鼓励。话匣子就放开了。
他一直说，教皇就一直听，偶尔笑起来。他觉得教皇也听得很开心。他想其实教皇并不是那么威严的人吧。
说完了，他带着空白的画布回去，很高兴。他一生没说过那么多的话。教头不愿意听他说什么，父亲听不懂他说什么，别人不耐烦了解他说什么。生平第一次，他找到耐心高贵的倾诉者。
后来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习惯。教皇的描述总是没个准。往往只开个头：“她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很美，头发很长……“然后就没了下文。一片沉默。之后教皇再开口：“……跟我说说那隔壁的孩子吧。他怎样了？上次你说他脸上的青春痘和被剪成鸟窝似的红头发。现在他怎样了？”
他每天带着空白的画布去，带着空白的画布回来。偶尔，他会带山坡上残破神殿的素描和小小的静物画给教皇看，教皇都很喜欢，叫人收藏在教皇厅里。他也很得意。他知道无法和别人沟通的事情可以和教皇说，而教皇也会认真听。这个圣域里只有他有这样的特权。
画布上依旧是一片空白。他也不去想原因。教皇要做什么是不需要原因的。
然而在他心里，情感滋生出来，绚烂地发芽——何止是单纯的崇拜。他倒觉得教皇逐渐比父亲还像父亲。他心中的教皇，逐渐成为他临摹过的那些伟大的古代艺术品一样高贵又亲切的存在。教皇的宽容，言辞中透出的优雅，法袍下掩盖着的某种莫名的哀伤，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和了解过的。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些记忆，小心翼翼地保留这些记忆，小心翼翼地创造这些记忆。每天去教皇厅，于他，逐渐成为巨大的幸福。他开始想象面具下教皇的模样。是雷光中的宙斯还是睿智的古代哲人呢。他开始乐于从那些最美的艺术品中挑选心目中教皇容貌的模本。一直这样，他觉得很开心。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教皇不开心。长久的沉默后依旧是长久的沉默。那个时候，离女神的祭典只有两个月时间了。他从依旧空白的画布后偷看教皇。沉闷的雨云笼罩着，他眼中的教皇，疲惫、忧郁，莫名的愤怒。
末了教皇长叹一声说：“你走吧。我实在不能和你描述她的样子。”
他心里带着莫名的不安走出去。突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闪动了一下，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居然转过头对教皇说：“请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些慰灵地后的银莲花吧……。”
他以为教皇会发怒，会拒绝，可是等了个让他呼吸停滞的瞬间，他居然听到教皇说：“好的。”
他们去的正是时候。慰灵地上的银莲花开得如火如荼。风吹起来，被束缚在大地上的浅红淡红深红血红色火焰就一起燃烧。
教皇说：“这里只开红色的银莲花吗？”
他愣了愣，说：“是呀。不过很好看嘛。”
教皇又在面具下带着某种他不能了解的意味笑了。“的确是很美……谢谢你，孩子。”
山风带着三月春天的味道扑面而来。感觉真是舒服。他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他突然想到身后的教皇，隔着一层面具，是无法享受到这样的风息的。他替他可惜起来。
教皇说：“你听过关于这种花的传说吗？”
他愣了愣说：“听过啊。”
红色的鲜花，开得那么灿烂，像一片火焰之海。
风之花。Windflowers。
“这种花的颜色多么鲜艳，但是它所代表的东西却是孤独，期待，被抛弃，这种花，是一种凄凉而寂寞的花呢。”
摇曳着的花
像火焰一样绽放的花
越是美丽
就越是接近尽头
像火焰一样燃烧的花
越是美丽
就越是寂寞
“火焰……？”
“我倒觉得，那像是血的颜色。”
致命的美丽。神话里有无数的少年曾为了一亲芳泽冒险，可是这银莲花，风之花，只开在悬崖上的花，绚丽而残忍的传说，是要用生命的代价来得到的。
银莲花的美丽，是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鲜血换来的。虽然美丽，却只有带给自己寂寞，带给别人凄凉。
灿烂的红色最深处是注定结束的哀伤。
风越过山峦吹到不知何处。静默笼罩着脚下古老的圣域。他突然有些发愣，有些哀伤，因为他看到教皇并没有开心起来。他有点沮丧了。
可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教皇在他身后低低地说：“我来告诉你女神长什么样吧……”
……银莲花一样的女子。
他开始遵照着教皇的描述去描绘女神的模样。描绘她高贵而宽阔的额头。描绘她美丽而充满智慧的灰眼睛。描绘她完美无缺的威仪和尊贵。
草图打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那画面上的女子发呆。他和教皇都无法满意。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像。第两百遍描绘那“有完美杏仁形状的眼眸”时，他开始感到困惑和厌恶；他开始觉得他描绘的不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
他自言自语：“要是能见到本人就好了…………”
坐在高高宝座上的教皇听到，什么也没有说。红宝石眼眸里折射出的是什么样的光芒呢，他突然觉得那很像银莲花的颜色。
如果画的是教皇就好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在祭典到来前的一个月，他累得要死要活。那巨大的女神画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只是在祭典的前夜，他才完成了这作品。
满身油彩的少年，睡倒在气势宏大壮美的女神画像前。女神——雅典娜，带着无尽的智慧和慈悲怜悯，俯瞰着她的子民。
在宽大法袍下的男人，无声地走到女神像前。他抬头看她，画面里的女神带着那种至高的神情也看着他。
“很好，”他说。红宝石眼眸里折射的是什么样的光芒呢。
他叫醒了少年。祭典开始了。
女神像被悬挂了出来。蓝天白云下，人们围着看，或是远远地惊叹。
“这才是女神啊，”他们说。今世的女神原来是这个样子。多么高贵优雅美丽庄严的女子。他们有些人觉得这画简直比神殿后的那雅典娜像还像真正的雅典娜。看那完美的面孔。看那穿着华丽铠甲的威仪。女神不就该是这样子吗。
所以后来纱织出现在圣域时几乎没有人相信她会是真正的女神。女神已经凝固到那画里了。
可是少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那画。至始至终都不喜欢，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在描绘一个真实的生命。那女神像是如此地华贵雍容美丽，可是却同样苍白单薄无力。那女神像比他看到的那张气势汹汹的教皇画像还要空洞。
教皇自己也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肖像的………………
他一个人坐在教皇厅的深处看那画。
他听见教皇从他身后走来。他听见教皇说：“你做的很好，孩子……”
他转过身。他从没见过如此疲惫的教皇。青铜的面具下覆盖着的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所有教皇的画像全都一样。隐藏在宽大法袍和面具下冷漠的男人，没有表情的红宝石眼眸，在漫长黑暗的走廊里看着孤独的灯火影子摇曳。明明暗暗，数百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时间好象不存在。悲哀的静止里，定是早就无人想起从前面具下那张面孔的样子了。
这个时候他下了一个决心，一个谁也不能动摇的决心。
“你做的很好，孩子。你要我给你什么奖赏呢？”
“什么样的奖赏都可以吗？”
“当然。”
他看着教皇。疲惫的教皇，忧郁的教皇。这孩子突然有了强烈的信念。他想让山风拂过那青铜面具下的面孔，无论那是怎样的衰老和哀伤，或是极度的丑陋。
“教皇，我想为您画像，可以吗？”
教皇愣了一下，说：“当然可以了……”
他说：“我说的是，您真实的模样。您不戴面具的模样。”
烛光突然明灭了一下。少年没经过多少训练，所以他感知不到那法袍下的男人此时小宇宙的波动。
良久，教皇沉重地叹了口气，说：“这不行，孩子。换一个赏赐吧。”
然而少年此时铁了心肠。“我只要这个……”他说。
就好象无数的银莲花突然盛开在见不到阳光的教皇厅。而这个时候，风已经吹过海洋，慰灵地里的鲜花也已经凋谢。
教皇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我知道。”
教皇又无声地笑了。带着嘶嘶的声响，他一时竟以为教皇在哭。“看到我的脸的人，是不能活下去的。你知道吗？”
少年的思想瞬间凝滞了。呼吸心跳通通静止。就好象从前，他冒着天大的风险，越过哨兵的视线，爬过常人无法逾越的险峰，向着梦想中大师们的画册和梦想中能握在手里有真实触感的画笔。又好象他冒着随时从峭壁上掉下来的危险，努力地爬向那盛开在山崖上的红色银莲花。那个时候，这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想。
“真实是会让你送命的东西……”他听见教皇说。
绚烂又哀伤，冷漠又凄凉。
可是这少年只想要那开在悬崖上的美丽花朵。
“没关系。”他说，看着教皇红宝石眼眸下的另一双眼眸。“我不在乎…………
“可是请让我为您画像。”
教皇又笑了。
“你和我多么相象。都是愚蠢的人，明知前面是绝路………”
他看着教皇从法袍里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慢慢触到面具。
他看着面具一点点脱离。他看见原来隐藏在那没有表情的红宝石下的是海一样闪烁忧伤的眼眸。
他看到了教皇的脸。
他也笑了。教皇和他想象得一点也不一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惊奇。他很满意。没有什么再比画画更好的了。没有什么再比能画自己想画的人更好的了。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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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又是银莲花盛开的时候。圣域十三年的真实和谎言终于都大白。血战后，篡位的人死了，真正的女神回来了。
有人敲老人的门。他儿子失踪将近一年了，有百合花茎般修长手脚的少年，眼睛里带着孩子一样天真的少年，画画画得很好的少年，也失踪在人们的记忆里。不过重要的也许是他曾帮助假教皇伪造了并不存在的女神的画像。
老人开门。他的头发已经是全白。
来人对他说：“你的儿子找到了。”只可惜一年前已经被教皇杀死。也许是因为发见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很多圣域的杂兵也是这样含冤死去的。不过没有关系。女神会为你的儿子昭雪的。
老人呆呆地张开嘴巴。银发在风中飘拂，眼泪顺着嘴角淌下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他只是重复着这样说。
当年他也曾这样对儿子说过“这样不好”，那大概是父亲天生的预感，他已经察觉出了凶险的味道。早知道，当初就算打断儿子的手都不要让他再画画了。
只是他还是无论如何不能相信，那个教皇，那个仁慈、忧郁、被儿子当天神和父亲来崇拜的教皇，竟会是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
他去看儿子的坟墓。教皇把他埋在慰灵地后面。银莲花正开得如火如荼，红色的鲜花，开得那么灿烂，像一片火焰之海。
很多年后，这里的人们为了某种目的，要对山崖做一番改造。把土地刨开后，他们惊奇地发现一具少年的尸骨。他像是被什么重击而死的；而奇怪的是他居然像是死得很是安详。
但是最让人吃惊的不是这个。和少年一起入葬的还有一幅肖像画；年代远久，画面已经破损模糊。但是那的的确确是一幅杰作。
苍白忧郁的英俊青年，带着忧伤而复杂的眼神从画里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的身后，银莲花火一样盛开。他是谁？他为什么愁苦？为什么悲哀？为什么愤怒？为什么疲惫？
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那画像上凝聚了怎样的生命，也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重叠的历史里，无数一模一样教皇的画像在昏暗漫长的走廊里飘扬不定。只有这唯一的例外，这年轻教皇的肖像，这不知多少年后才重见天日的被面具磨损的、终于能被山风吹拂的面孔，带着已经再也不会被人了解的哀伤，埋藏着一个男子灵魂深处的所有愧疚和矛盾，带着另一个孩子的所有期望和温柔，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满是凄凉和寂寞的红色银莲花里。
………windflowers,ancient windflowers.
Their beauty captures every young dreamer who linger near them
But ancient windflowers,
I love you .
注：银莲花，英文名Anemone，别名windflowers，缘于古希腊人认为这种花应风而开。花语：渐渐淡薄的爱，孤独，期待，被抛弃，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永远的追逐，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