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永恒的小夜曲(完结）

[这个贴子最后由计都荒寰在 2003/06/03 12:57pm 编辑]

                                 永恒的小夜曲
                 18世纪末的巴黎，一抹抹铅灰的厚云把整个城市卷入沉寂之中。所有的建筑和景物走向模糊难辨，沉闷的只剩塔楼的钟在呼喊，一直不停的呼喊，就仿佛是缺少氧气快要窒息一样。
               “什么玩意嘛！这种烂地方你大爷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黑色短发的少年骂骂咧咧的从小酒馆里走了出来。这句话里隐隐含着愤怒，那是在街角最黑暗处养成的腔调，在这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慢慢凝成了冰。今天晚上又不得不在天桥下面凑合一晚了，拿起全部的家当，迪斯拖着身体颤颤琐琐的睡了下去。
                “迪斯？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迪斯？家里的钱呐？”
                        “迪斯……”
                           ……
                          好痛，妈妈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家总是给人温暖的感觉，创造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大骗子。
                  很平静的一晚，只有两个男人匆匆的由桥底经过，把自己裹在大大的风衣里头。天亮了，迪斯本能的睁开双眼——太阳刚刚开始有些耀眼。 女人？眼底的尽处，有着一抹如同今天天空一样的兰色。迪斯直直的盯着。这位女士，是的，看来像贵族的女士对他似乎非常厌恶。这些孤独的，经常受人鄙视的人心里都有敏锐的感觉，就像是一张天罗地网，能把别人说过的和想要说的都揽进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女人？这么耀眼的长发，这么俊俏的脸，这么欲滴的泪痣，竟然不是女人？也好，这样迪斯就没必要对他客气。“这是公共地。你……管不着老子。”他用了最近人们常常谈到的词，而且“你”这个字也拉的很长，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哼，粗俗。”贵族少年不屑的丢出一句。
                 “你说什么？”迪斯猛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粗俗。”少年的笑冷酷干涩。
                 “你马上给我改口，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少年的语气非常大胆，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迪斯做出凶恶的表情，但这种表情并没有吓住少年。反而少年以大大的眼睛盯住他看，这视线使迪斯的心为之一颤。突然间，天桥上一队人马呼啸而过，少年一把拉过了迪斯隐到黑暗之中。一条条长长的没有光线的桥洞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两个人的眼睛散发的光芒在闪烁。寂静之中，迪斯只听到重复的“希尔斯特少爷？希尔斯特少爷？”
                  声音渐渐的远了，少年一步迈出了桥洞。“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迪斯。
                 “迪斯。”他在闪电般的目光下失去了说谎的权利。“你……呢？”
                         “费伊·希尔斯特。”

                          “可以，你找一个小房间住下吧。”  和蔼的管家笑着。         
                 “哦。”迪斯马马乎乎的答应了。
                 “是你？！”
                           不知道哪里响起了这首小夜曲。它没有使听者清醒，但也不是虚假和幻梦，而是永远模糊不清的真实。
   
               永恒的小夜曲（二）
         费伊·希尔斯特？迪斯不得不相信这是偶然事件。就像是巴黎暗处时时刻刻发生的其他事情一样，交错羼杂，自生自灭。这不是上帝的奇迹，尽管迪斯以前曾经相信过他，但现在，却对他不懂半分。
        “我是来应征做厨子的。”迪斯摸一摸鼻子，挪开了眼光。
         费伊的眼里满是不信任：“您说什么？”
         这句话使迪斯感到不快，他有一种被人抓住的感觉。“厨子。”
         费伊的声音突然提高，像前几天一样冷酷干涩：“您可以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您的经历么？”
         迪斯呆呆的站在大厅中间，所有用人及管家都望着他，甚至有几个女佣窃窃私语起来。费伊依然尖涩的笑着：“那我就代替您说吧，您撒了谎，而这是无耻的，下流的。”
         迪斯站在那里又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自己没能力做到。但他也对自己感到不满，因为他本来是想冷静的向这位伯爵挑战的。只是最后一刻，他惊异于自己的意志竟然比愤怒更为占据自己的身心。他从容的转身打开大门，静静的走了出去。“请你原谅，希尔斯特先生。我只是一个卑鄙，神经质的小人。”
         还未走到伯爵府的大门，迪斯的速度减慢了。他无法否认这首先是自己的过错，但面对他自己的处境，他实在是一点办法没有。

        阳光悄悄溢过窗棂，洒在费伊的兰色长发上。他对自己对刚才对少年的所做所为感到万分懊悔。他只是不想有人知道那晚他的去向。他静静的想，而这束阳光并没有把他照亮。
        翌日清晨，迪斯再次在阴湿的天桥下醒来。他一整晚都试图去寻找安宁，但最后只有宿命的听着桥上轰隆的马车声和淑女们刺耳的笑声。马车的声音已经熟悉的令人倒胃，而女士们撩人的尖笑，使人的心脏和头皮一样的麻痹。
        迪斯摸索的爬出桥洞，当他的视线越过了吱哑做响的钟楼和尖耸入云的教堂上方时，一片闪亮的兰色直射他的眼睛。天空湛蓝。他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天空如此的明亮，和着眼前柔和的蓝，就宛如金属在灼热的火焰中燃烧。
        正当他迷失在这美景中时，他的身边传来一声清咳。迪斯浑身一颤，从那种近于迷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早安。”费伊的声音温柔的洒在耳边，使人心里一切的混沌立时澄清。“请原谅我昨天对您的无理行为。”  
       “呃……没什么。”迪斯结结巴巴的回答。天光流淌，只有两个人的轮廓在风中轻轻做响。
       “那一天我不得不逃出来，因为您看，我还不想结婚。”费伊缓缓的说出了整个事实。迪斯清楚了，这也是一个不被理解的人。从他的言语之中，他感觉到了他的困惑，感觉到了他的泪水。也许直到很久以后，迪斯才会认识到这泪水是离别将至时的誓言。
       “还愿意做厨子吗？”
        迪斯点点头。“Viens!"（法语，走吧）
        听到这首小夜曲，所有的人随即沉入梦乡。但是，生活中更为深沉的梦，开始了。
                                    永恒的小夜曲
                           
                           Special edited for Arphrodite  
                           
           我的人生，应该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天开始的吧.在此之前，我的生活沉闷无趣，杂乱无章.就像是一座年久失修，散发着霉味的旧房子,对于里面发生的人和事，我的心里早已忘却了。那个时候，十三岁的我和十一岁的你, 就住在那座房子里，一起捧着一颗心---那是我生命最后的生气了。
           你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也许已经记不得这一切了吧，记不得你的表哥，一个总喜欢和你开玩笑比化妆的人了吧。
           你一定已经不记得了，因为没有人，没有人向你提起过我.更何况事情已经五六年了，那么遥远，不，你一定是什么也不清楚了。可是我，我呢？我满怀欣喜的记起了每一件事，我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拥抱你.不，应该是那一刹那，仿佛我的世界刚开始。
           这一切如此的清晰,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我还没有疲倦，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疲倦吧。               
                             永恒的小夜曲(3)
           这是我的房间吗？怎么是如此的黑暗?是狂风把暴雨吹到这来了？不是，外面的空气澄澈透明,安详沉静，应该是好久没有出现，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想起她的，我只记得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然后就迷糊了，或许就是那时，我睡着了。     
          "你已经醒了?"迪斯端着早餐推门进来。(费伊特许他可以不用像其他的人一样，但这遭到了许多人的不解和猜忌。)
          费伊从梦中醒来，本能的对迪斯的出现产生了敌意。"谁允许你随便进来的？"这声音是疏离的。
          迪斯迟疑了一下,但他随后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托盘。"我是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是你的厨师费心做的。最好不要浪费。"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费伊直起了身子，理了理思绪,他努力的想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终于他想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迪斯这个名字，都没有叫。
          缓缓的沿着扶手走下客厅,费伊一眼就看到正要出门的迪斯。他随手拉住正要去修剪花园的园丁："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巴黎的街道转角，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是那样。人讲话的声音也变的游离，只一会儿,一切就融化在黑暗中.但下一秒，它又随着某人的某声叹气绝地重生，在街道里仿佛幽灵般飘渺。费伊隐隐约约看到迪斯进了赌馆，但街区的空气让人窒息,费伊不得不选择离开。
         
          "你去了哪里？"费伊盯着浑身湿透的迪斯,尖涩的问。
          "一开始的合同,没有说明我有义务向你报告我去了哪里。"迪斯装做不去理会他的问话,自顾自的拿着食材走向厨房。费伊走上前来，拿出几张纸币,而迪斯吃惊的看着费伊。"我看到您去了赌馆，但接受一点点援助，应该不算什么丢面子的事吧。"
           然而迪斯一把把费伊的手推开，这是费伊始料不及的."谢谢您，我这个人是没法援助的，也别白白糟蹋您的钱了吧。这完全无关紧要，以后我这样也好，那样也好，明天也许一切就都完了。"
          "不，您先拿着，也许您明天就会有新的想法也说不定。"费伊坚持着。迪斯的大脑在混乱，在离他两英尺不到的前方。有一个年轻秀美，生机勃发的人，如果自己不用力拉住他，说不定他就会变成……
          "您为什么要躲避我？我做错了什么了吗？让您厌恶？是今早的事情吗？我向您道歉可以吗？"费伊使劲的抓住迪斯的手臂，硬生生的晃着。迪斯仿佛被雷击到一样，清醒了过来。
          "明天？!"迪斯重复着这一句话，声调怪异，凄凉而讥讽。"明天！但愿您明天我会去到哪儿？我自己倒是很想知道，您能告诉我吗？不，你不能，亲爱的(是的，他用了这个词）.不用白费心机了，乖乖回去睡觉吧。"
         
           像这样的时间，也许一个人一生只能经历过一次。但，已经足够了。
           费伊静静的立在风里，和街上所有的行人如此接近。这充满各种欲望的肮脏聚集地，这秘密的集散着使人神魂颠倒的地方,可以让人在一小时内，把从身体涌出来的冲动变成现实。费伊游荡在其内,由于灯光微弱,他看见了星星和阴云散布的天空。
           而这时的迪斯，又回到了栖身的天桥底，那里立刻显现出了对他的意义。他倒在那里，脑子里只萌生着一个念头:那个年轻柔美的人，现在就如一朵鲜花在那里绽放,而如果他不做什么去挽救。他也许会满身污血，气息断绝,就像他的母亲一样。而他……不要这样……
           一时之间，人们的心里百感交集，思念着的人思念起心中重要的人，即使没有实实在在的在眼前。但却悠远绵长，犹如这夜空中回荡着的小夜曲……
                             永恒的小夜曲
                       SPECIAL EDITED FOR  DEATHMASK
             我躺在天桥底下，紧闭着双眼。在混睡与清醒之间，我昏昏然的感到有液体慢慢渗入,我的血在倒流。是的，液体的速度并不快，只是轻轻的渗.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静静的跌落入一种空虚中,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除了我以外，外面是一片无垠的黑夜。
            "ardon,monsieur?"
             啊，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想的可真妙呀,这一次，哪个男人又被她看中了呢？ 那个瘦高的男人，衣服纽扣扣的紧紧的,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还有一个人跟在他的后面，虎背熊腰,应该不是很容易得手的吧。而最后的那个……
             我从倒流的血泊中站了起来,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死者。她曾经以多么凶暴的神态威吓过我，曾以多么娇媚的姿态展现给世人过,而现在,当她干裂的双唇四周围绕着极乐味道的时候，她的脸色变的温柔了。是圣母玛利亚宽恕了她的罪过了吗？
             我仰起头，无声的笑了起来。"如果你知道这是神的本性，你不会去诱惑神吗？"
             这场悲剧只持续了一个钟头，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巴黎每一个日日夜夜。俯下身，我捡起女人手中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包裹……
                      永恒的小夜曲(4)
                           
             费伊走出喧闹的小酒吧,此刻他的血液里还漂浮着那种略为晕眩的快感.总是觉得脚下的地微微在喘息，街道茫然的直通向天边。从天的尽头，费伊拐进另一条小巷,嘈杂的声音刚刚开始平静下来。有其他声音的出现，但他们大都隐没在完全的黑暗之中.这些声音出自看不见的所在，仿佛是来自天上.费伊猜不出他们的发源地，他只看见昏暗的黄的或红的灯在闪亮。
             "那些日子有多么可爱……当她笑的时候，我也……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只属于我一个人……"费伊的声音在战栗中渐渐消失,他蹲了下来，让身体紧紧的缩成一团，丝质的衣襟耷拉在地上。他毫无内容的思绪，只是重复着那样一句。
              阴暗中有什么在弥漫，那是冷酷的，危险的，肮脏的谋念。"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费伊残留的声音，在空气中随着雾气凝成了冰。

              这应该是一个上午了,太阳的光华在四周架起了一个明亮的相框。塔楼虽然遥远，但它们反射的光芒好象就在近处;白云和青烟，消散在柔软的碧空当中。费伊感到自己的头异常疼痛，那种感觉，就像是哭泣完的孩子,在绝望中入睡一般。
             有人轻轻俯下身来了,是谁？"费伊？"
             费伊的嘴仍然继续无意识,无语气的重复着那两句.迪斯想拉他起来,但那胳膊没有一丝力气，软绵绵的，像根枯树枝似的又掉了下去。只有嘴唇，还是在单调无语气的摩挲着那句让人悲伤的话："只要能在我身边……哪怕就一面……"
             迪斯一筹莫展，他不想看这个人沉沦下去。突然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你能见到她，而且是永远，想怎样看都可以。"
             费伊的身体像是充满了暖流，一下子坐了起来。在下一个刹那，他完全恢复了自我。"你的脸……怎么了？"他看到迪斯的脸上，青紫的一块一块。"你和什么人打过架？"他的回忆模糊不清，所以他在等待着迪斯的回答。
              而迪斯只是望着他，脸上的表情绽开了。"我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府吧。"

              希尔斯特伯爵在巴黎低级街区受袭，这是没落中的巴黎上层最后的话题了。
              费伊在自己的房间内挂了一幅油画,是两个人。这两个人，被空洞的背景装点成奇怪的一对,稍有相似但并不一样。他们看来像分别受上帝和撒旦眷顾的兄弟，一个信心十足的沉溺于欢乐，而另一个却已经经历了人生的枯涩之果。
              "少爷，听说那面的那个……"老管家附在费伊耳朵边，悄悄的告诉他人民又把那处地域攻了下来的消息。而费伊不懂，他听不懂可怜的老人在说什么。这是他陌生的，他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什么义军说的什么罪责。
              "迪斯呢？找他过来。"费伊吩咐管家把迪斯找来。费伊的神智最近越来越紊乱，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找到一丝丝宁静。"少爷，他人不在。最近只有在准备餐点的时间才能见到他。"管家一五一十的转告了费伊详情。
              "哦，是吗？"费伊的心和眼神彻底的迷惑了，他不太可能去探索和了解。
               是夜，迪斯轻手轻脚的端着晚餐放在费伊房里。费伊睡着了，他注意到了那幅画。虽然画中两人的神情不同，但是头顶上，都有闪耀的星星在照耀。而身边，那首小夜曲总会伴着他们，走过一切的欢乐和痛苦……


                             永恒的小夜曲  终曲
              
                  巴黎的上空覆盖着阴云,一种不详之兆,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越来越暗的空气静静的呢喃，费伊按着胸口不住的咳嗽。"这果然就是报应吧。"修长的手指不停的颤抖.
                  当人类爱上人类的时候，那便是一生一世的事,因为人类舍不得遗弃。但是，人最终是要孤独的。彼此认不出，彼此不相爱.费伊眼中的巴黎随着身体轻晃，仿似看到了什么残酷的东西。
                 "这是……你要出去？"费伊吃惊的问.他开始害怕，掌心冰凉。
                 "是的，我只是去附近找个朋友.不会花太长时间，马上就会回来。"迪斯眨着眼，脸上的笑容让空气温热。
                 "好吧……我会等你的……"

                 雨慢慢的变小了，马车经过荒凉寂静的道路声音分外响亮。
                "特鲁维尔。"            "有."
                "马利尼翁. "            "有."
                "迪斯·狄德罗。"        "……我在这里。"
                 迪斯和雷泽瓦尔，这次的负责人简单的握了握手，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人群的后面。
                "先生们！我们将以我们的名誉起誓，这次行动将会是最后一次行动,我们要为整个巴黎赢得荣光!!"雷泽瓦尔英俊的脸上燃烧起了火焰。
                 在人们的面前，死般寂静的海洋中，一颗星亮了。在没有人可以说的准的地方,其他的星也一点一点亮了.它们在如此沉闷的黑夜中跳了出来,把地平线无休止的拉了个缺口。整个巴黎都被照了个透亮,让人不得不对头顶的星辰群聚产生敬畏的幻想。

                 费伊从房间去到会客室,亨利男爵正在厅室的正中间等他,优雅的紫金色头发在空中摇晃。"哦，亲爱的希尔斯特，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让我高兴。"
                 费伊没有焦点的眼神低低的扫过四周:"谢谢您的关心。"
                 亨利温软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在寂静的墙壁上挖了个洞."如果您答应的话，我们就会有十几个人了,也未必就怕了他们……您怎么了？"亨利问费伊,他看见了晶莹的闪光。
                "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费伊喃喃的说。"愿圣母显灵。"
                "我的老天，您什么时候成了信男了,亲爱的？"亨利颇为吃惊的盯着费伊.语毕，他站起了身:"真的愿我们能好运。"
                 望着亨利的马车渐行渐远，费伊看到雨后出现的夕阳照的整个城市着了火似的。巴黎在透红的云和光的映照下，仿似传说中因为一场火雨而得到救赎的城市一样……   

                "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们那样做的！"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群身着粗布衣服,手端火枪和小手枪的人冲了进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费伊美丽的双唇微怒的翕合着。底下的人也在微微的颤抖，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迪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雷泽瓦尔大步的站了出来,骄傲的说出了义军已经俘虏了数名贵族,这中间也包括二十分钟前的亨利男爵。费伊对这些激昂的言语毫无反应,当迪斯偷偷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时，费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飞鸟的影子掠过眼睛。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眼睛是紧闭的，让人无法猜透那淡色眼眸里的想法。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自知将尽,一言不发。
                "你也是他们的人？"
                 ………………
                "怎么？不好回答？"
                "我是第三小队的队长。"
                "那恭喜您了，狄德罗先生。您的情报来源一定可靠。"
                 迪斯冲上前去紧紧的抓住费伊的臂膀:"你明白了？你真的这样认为了？你真的这样认为了？ 他们……他们都在这里,你不想问问他们么？"
                 费伊睁开空洞的眼睛，样子像在找什么,许久，他掏出一把牙雕的小手枪,怔怔的指住迪斯的头。而楼梯下面的雷泽瓦尔也同时扣响了扳机……
               

                "你干了什么……"费伊扶起浑身是血的迪斯.他换一口气，浑身哆嗦。
                "我向你起誓……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经过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其他人……我以为我自己善于保护……但我却连自己也认识不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就算找遍所有的死人……也要再保护你……你愿意……"某一个星座渐渐沉落。
                "好吧……我会等你的……"费伊绝望的两手环住迪斯，这时终于可以理解--那泪水，那离别将至时的誓言。
  

                "妈妈你看……脏脏,但是好漂亮的人……"小女孩指着街上一个身上已满是泥水的人惊讶的喊。母亲拉紧孩子，匆匆的走开了。
                 眼前是什么也没有了,就睡在黑暗中吧。这样经过了几天，过了几天。在地平线，巴黎像一个影子渐渐消失，世间的一切熔为一片混沌,而灰色的雨合着的小夜曲却固执的下个不停,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