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海忆

[ADMINOPE=莎洛美|黑发教皇|奖励积分 50|精华贴奖励积分50|1132117741]太阳光照进深蓝的海水，那动荡不定的蓝色深得几乎成了墨色。海浪一阵阵拍击着海边的礁石，雪白的飞沫溅到半空中，于是空气里充满了苦涩的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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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那天，我呆呆地站在水牢里。潮水涨起来了，淹没了我的腿，淹没了我的腰，直淹到我的肩……整个水牢里都充塞满了那种海水苦涩的咸味。天色渐暗，我也没有察觉，只是这样呆呆地站在海水里。
眼界里除了咸得发苦的海水，还是海水。他不见了。
水牢本来坚不可破的铁门是开着的，不，应该说整个铁门被毁坏了。海水一阵阵扑进水牢中，撞击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喧哗声。
我把水牢的角角落落全搜寻了一遍。其实在第一眼看到被毁坏的铁门时，我心里早已就明白了他肯定不会再在这里面了……
他能去哪里呢？
就这样，我居然会站立不定，虚软地靠在了潮湿而冰冷的石壁上，过了很久，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发抖。
海水淹到了我的锁骨，我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那一刻我却只想就这样倒进海水中，再也不要浮出来……
他会去了哪里？
海潮的飞沫溅到我的唇上，我尝到刺骨的冷和咸。
“加隆！”
我听到我的呼喊声，嗄哑，颤抖，冷湿，而且带着苦涩的咸味。
海潮以刺耳的喧哗声回应我。

阳光照在海面上，深蓝与浅金交织，光芒夺目。
我仿佛听到加隆肆无忌惮的笑声从海浪拍击声中传透出来：“撒加，看谁游得快！先到达前面那块礁石的就算赢！”
海水漫过全身的皮肤，冰凉，我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加隆已经飞快地游出去了，鱼一样矫捷，好象天生就是在海里生存的一样。
尽力赶上去，尽力划水……
溅入口中的海水，咸咸的，连舌头都有些发麻了。刚浮起头来透一口气，前边礁石上已传来加隆的笑声：“你也还是会有不如我的地方啊！撒加！”
输了。却微笑起来，干脆不再向前游，一个翻身，仰面向着天空，手臂缓缓地划着水，随意地游着。风挟着海的咸腥味刮过我的脸颊，也吹来加隆的声音：“我可以在水里呆上很久很久时间呢！”
回到岸边，站在沙滩上，我拧着头发里的海水。那小子却还不肯离开海水。
“不早了，该回去了。当心一会儿教皇要责备的！”
“再玩一会儿。”
“加隆！”
“……好吧好吧！”不情不愿的声音：“等我成了圣斗士以后，我一定要争取所有不用训练的时间来泡在海里！”
看着他慢慢向岸边游过来，阳光明灿，海潮声有节奏地喧响着，哗，哗……

咸的海，闪着银光的海……就象那一夜，当我喘息着跑到沙滩上，看到加隆时，他正双手抱着头坐在海边上，越过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看到海面上被月光刻出的斑斑银鳞。
“加……”脱口欲出的呼唤蓦然在我唇间变成了一股无声的气流。我站住了。
加隆默默地抱着头坐着，明亮的月光下，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头发，紧得手背上都现出了青筋。
良久，我轻轻走过去，想拍拍他肩头，他却更快地反手一挥，把我伸出的手打开。
我退了一步。
他不再抱着头，而是坐直了，死死地瞪着月光下鳞光片片的海面，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
“加隆！”
“为什么选择的是你？！”
我们两人在同一刹那开口，他霍然回过头来瞪视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的原故，他的脸分外的苍白，眼光却象受了伤的兽。
“我哪一点不如你？撒加？”他轻轻地、轻轻地问，每个字却如同一个伤口：“为什么双子座圣衣选择的是你？！”
我缄默。今夜是决定双子座黄金圣斗士人选的时刻，圣衣在最后一刻应从了我的召唤，自动分解装备在了我的身上。当我从惊喜里抬起眼来的时候，看到站在我对面的加隆脸上无法言述的表情——
一模一样的兄弟，一模一样的训练，一模一样的本领，而圣衣只有一套！
无论谁得到承认，谁没有得到承认，那种痛苦却注定了是双人份的！
加隆紧握的拳头向我扬了起来，我没有闪避，只是直视着他激愤的脸孔。拳头在即将打到我脸上时突然一偏，从我耳边擦过，加隆猛地转过身，向海水直冲过去。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他的嘶喊声与海潮的喧响混合在了一起。
他没有哭，我知道。我目视着他一头扎进了水里，象一支绝望的箭一样激起一线白浪直冲向海中心，海面上的月光被他打碎了，片片惊慌晃动着。
我也没有哭，虽然这一刻我心如刀割。
紧紧地咬着下唇，直到我尝到了自己齿间的血腥味，宛如沉入海中时尝到的海水。

然后，就是那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黑暗中的海水一浪一浪地拍击着沙滩，象是在耳边喃喃不休的诡谲低语。
夜色中看不清加隆的神色，只听见风声涛声中他的语调有异样的轻松和随便：“杀了他吧！反正他也没多少天好活了，与其夜长梦多地等着，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听到一个震惊的声音从我嘴里吐出来：“你少胡说八道！”
加隆轻笑一声：“这样对我们两人都好啊，撒加。你想想看，你想穿上的是那件教皇袍，而我想穿上的是那件双子座黄金圣衣。这样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两件事情，只要我们一举杀了他，就全实现了！没有谁会发现教皇法冠下的是你而不是他，也不会有人知道守卫着双子宫的是我而不是你！——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住口！”
暴怒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迸出。
他怎么能把一件阴险卑鄙的事情说得这么轻松随意？他怎么能在谈论计划着这样一件事情时如此轻描淡写？……他怎么能这样一针见血地直刺到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在我的怒喝之下，他却笑了。
“撒加，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不知道你心里的邪恶吗？”他的声音不高，却似偏锋的剑直刺进我的耳膜：“我们是孪生兄弟啊！”
当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的拳头已经重重地落在了加隆的左颊上。
他飞出好几米，我听到他落在砂砾地上的钝响。下意识地，我冲上去想扶起他。
他却很快地翻身起来，毕竟是受过严苛圣斗士训练的人。我刚冲上几步，就听到他在笑。
他竟仍在笑！
我蓦然收住了脚步。
一母同胞，心灵相通，朝夕相处十几年，而在这个黑暗的夜晚，他的笑声竟陌生得让我颤栗。
“撒加，你为什么要骗自己呢？难道这样你就没有邪恶的内心？”他笑着说：“我是要帮你啊！你的理想，我的理想，能不能实现，就在你的一个决定！”
“绝不！”我断喝。
他大笑起来：“伪君子啊！撒加，你明明渴望坐上教皇宝座的，只是你一直压抑着不让这渴望表现出来罢了！但难道你的孪生弟弟我竟会不明白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这副正义的面孔表现给谁看呢？”
我眼前的黑暗似乎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极端的愤怒在脑海里回荡着，海潮的声音却在我的耳界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洪大，直盖过了加隆的语声……
……
当我转身走开的时候，听到加隆在我身后厉声叫喊：“放我出去！撒加！你凭什么关我在这里？难道就因为我揭露了你内心的邪恶吗？撒加——撒加……放我出去……！”
海水开始涨潮了，我踏着急促冲上沙滩的海浪，一步步离开了斯力昂海峡下的水牢。
“加隆，你就留在这里，让海潮好好清洗你内心的罪恶吧！”我轻声低语着，我的声音被愈来愈洪大的海潮汹涌声淹没……
“撒加！——撒加！——放我出去！…………”加隆的喊声隐隐在海潮中回响，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愤怒地紧抓铁栅栏冲着我嘶喊的加隆，我的弟弟……

※                           ※                       ※

太阳照在海面上，金光愈夺目，海水愈深蓝。
我站在沙滩上怔怔地望着浩渺无际的海面，时而，一个巨浪打在礁石上，雪白的碎沫飞溅上半空，碎裂得这么彻底，巨大的喧响冲击着我的耳鼓。
海还是这样，没有变，一直没有变。
而昔日永不再回来……
加隆，我的弟弟，永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