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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转]《血咒》米/妙 By 曙光夜舞 [完结文]

穆水如烟 发表于: 2005-6-16 23:14 来源: 天马梦想--圣斗士星矢中文门户

[这个贴子最后由virgoshaka在 2006/05/17 09:46pm 第 61 次编辑]

穆水如烟
能不能把您的《血咒》转到天马上面去?
曙光夜舞  2005-06-16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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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16:55
血 咒
By 曙光夜舞
第一章 冬之涟漪
第一节 飞来横“祸”
米罗的运气一向不错。所以出门时才喜欢东张西望,总是能捡到好东西。比如几个钱包,米罗想。
路过广场的时候,米罗颇有些没来由的沮丧。
他是真心想要捡几个钱包的。
其实米罗也是很有诗人气质的,尤其今天是这样一个阴郁的雪天。可以让他联想起某位著名已逝作家的著作中的一位悲剧性主人公——她也曾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彷徨在街头以这样忧郁的目光欣赏着雪景的。唯一与米罗不同的是,米罗叹了口气,那位主角卖的是火柴,而他连火柴都没得卖。硬说米罗要卖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右手——他是个靠业余时间拼命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并且交学费的美术学院的穷学生。
米罗踩着厚厚的积雪悻悻地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转。
这种鬼天气,不活动的话不出一会儿就变冰雕了。米罗突然想起不知在哪部电影里听来的台词:别睡,不然你会冻死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句台词使米罗打小就有个印象:在零下二十几度低温的雪地里闭着眼睛躺着的都是死人。
而现在,他面前就有一个。
米罗退后了两步。对于死人他没有特殊的爱好,尤其是没有把活人弄死的爱好。但现成的死人观察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不是天天可以在大街上看到的。
看来这次的油画作业有救了。这家伙的造型还真不错,米罗暗自感谢上苍。题目就叫“路有冻死骨”——起个艰深的中国题目一定得高分。多亏穆老师的熏陶。
那个人静静地躺在仿红木的广场长椅上,全身几乎都被冰雪所覆盖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在积雪的重压下衣物完全贴合了他的身体曲线。但最惹眼的是他那石青色的长发,略有些散乱,但在长椅的暗红色的衬托下分外的好看。
米罗蹲了下来,指望可以看清他的脸。可大部分被头发和积雪盖住了,只能看到他苍白的肤色和微青的嘴唇。题目应该改成“冰雪美人”呢。
米罗愈加仔细地端详着他——白皑皑的积雪,石青色的长发,苍白的肤色,安详的神色,微青的唇……米罗突然觉得好痛,头痛。好像有某些深藏在大脑中的东西被硬生生扯出来般的痛。但是更痛的是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米罗一直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爱心。不但对宠物报以“麻烦”二字,更是讨厌透了小孩子。母亲更是在他声明“如果她再生个弟弟的话,就找个机会掐死他”之后,脸色铁青地骂他是蛇蝎心肠,长大后最好去做个冷血杀手。
但就是这曾经因为怕吵把家里的宠物狗在半夜一脚踢出大门外自己倒头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半点歉疚的米罗竟然鬼使神差的把那个一度被他判定为尸体的“冰雪美人”弄回了家。
而且还是步行。
从米罗家到那个广场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坐在地板上全身都痛的米罗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到底是不是被冻死的。一定是在临死之前看到自己的尸体受了不小的震撼才会对这个家伙感同身受。
“同是天涯沦落人。”米罗喘了半天才感叹。这句是东方现代史老师,穆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据说穆老师是中国人——用据说是因为大家讨论了N回后达成一致,穆老师像日本人多过像中国人,从发型到眉毛。米罗从东方古代史、东方近代史到东方现代史始终是穆老师的忠实追随者,倒不是米罗有什么中国情结,只是穆老师的课好过罢了。扳扳指头算算,顶多还剩一门东方当代史就要跟穆老师say goodbye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米罗可没少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吃苦头。
那位“冰雪美人”身上非但没有半点身份线索还一连三天昏迷不醒且高烧不退。既要照顾他还要上课、打工,每夜打地铺不说还要看房东太太的白眼。这些倒也罢了,米罗还真怕他死在自己家里。
刚开学凑够了学费、房租,米罗可没钱送他去住院。当然,更没钱帮他火葬。
幸亏一位认识的医学院的高材生偶然来拜访才解决了危机。沙加无论是家世、人品、相貌都是千里挑不出一个的,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连米罗都想不通。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17:45
沙加忙碌了大半天。
“没事了。”沙加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一双清澈的蓝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米罗。
米罗冒冷汗:“请你吃鸡腿好了吧?”
“我吃素”
“吃素?!鬼才相信!”米罗嚷嚷,“你明明是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才罢休!”
沙加笑了:“我请客,刚好有事要你帮忙。”
米罗跳了起来:“又要画那些血管神经?!”
“多了解一点人体构造对你的画技提高有好处。”沙加一脸正经的开导米罗,“不过记住这次可别为了美观给血管移位,会出人命的。还有,那个花哨的签名就免了吧……”
“啰嗦。”米罗从地上捡起揉成一堆的大衣套上,“去‘原罪’吧,这两天可累死我了。”
沙加又笑了,目光却落在床上躺的那位身上:“难得有人可以让你受累。他是何方神圣?”
“走啦,路上告诉你,饿死了。”
沙加跟着米罗身后出门:“家里有睡美人等你,去酒吧不好吧?他需要人陪护。”
“啊?”米罗回头看看那家伙,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睡美人?“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便宜你了。”
吃完东西沙加竟意外的又叫了些东西让服务员小姐打包,说要带走。
“你什么时候那么会关心人了?家里有人等你?”
沙加把打包好的食物连同一个档案袋一起推到米罗面前:“是给你的睡美人的。你要病人醒来吃方便面?”
米罗愣了一下。
“这是图稿,下周一就要用,抓紧点啊。我周日中午去你那儿取。”
“没问题。”
沙加接过服务员小姐递回来的信用卡,“你真的能照顾病人吗.?不行的话就联系我。捡只猫回来养不活也就罢了,那可是个人。”
“好啦,好啦。我不是把自己养得挺好的吗。”米罗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人的生命力比猫顽强多了。”
房东太太是个五十出头的家庭妇女,人倒是还好就是唠叨。所以米罗进了大门就低着头迅速上楼回房间。竟然安全过关,米罗反而有些意外。八点多钟,这个时候她应该都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才对。
打开房门,因为米罗只租住了一间房而已,所以即使房间再乱也还是可以一目了然的。
一切正常,只是床边多了个人,一个曲线玲珑的年轻女子。
“沙,沙尔娜?”米罗意外。沙尔娜是房东的女儿,在市内某所大学就读,因此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记得上一次沙尔娜出现在米罗房间里,他正在和小艾一起试听刚买的音响。结果,直到现在想起来米罗都心有余悸。可是就在第二天,小艾告诉米罗,他对沙尔娜一见钟情!
想到小艾,米罗就有些头痛。一米八几,高大魁梧,偏偏进了美院而不是体院。作为朋友,米罗仍旧不得不承认——小艾没有一点艺术天赋。
然后,沙尔娜的一声暴喝把米罗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中。“把病人就这么扔在家里,自己跑去逍遥,米罗你是不是人啊!病人还扎着点滴呢!万一回血怎么办?!你负责啊!?”
米罗咽了口口水,打那次之后每次见到沙尔娜,米罗气势就矮一截。“那个,我……去买食物……”同时把装食物的袋子举在眼前,好像是盾牌一样。
“搞什么啊!买食物就可以丢下病人不管啊!多少要等打完针把针头拔了再离开啊!”
米罗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后一张王牌了:“谁让你随便进我房间的!”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手中端着一碗热粥愣在那儿的,是房东太太。
看见房东太太的脸一下子黑下来,米罗不敢再说话了,不然下来房东太太可以唠叨他一整晚。
瞪了米罗一眼,沙尔娜接过粥:“妈,我来吧。”
米罗这才注意到,那个人已经醒了。刚要上前,沙尔娜用肩膀毫不客气地撞开了他:“别碍事!”转头,“来,我喂你。先吃点东西,身上会暖和些。”
沙尔娜这么温柔的一面,米罗可是从未见过。正在惊讶,沙尔娜回头瞪米罗:“发什么愣,把他扶起来啊!”
“是你把我撞开要我别碍事!”米罗的火气一路飙升。但病人无罪,米罗过去把他扶起来,这才有机会看清了他。
哇靠!竟然是不输给沙加的帅哥——米罗顿时理解了沙尔娜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原因。
“我自己来。”清冷的声音。
“你手上还扎着吊针呢。”
“让她喂吧,刚好让我观摩一下仅次于彗星撞地球的千古奇观。”
那人却低下了头,勺子递到嘴边,却没有张口。
还是个害羞的家伙,米罗暗笑。不管怎么说,沙尔娜还是个美女嘛!
“还是我来吧。”房东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沙尔娜,去把暖炉搬上来。”
当米罗把暖炉搬上来时,那个人已经又躺下了。
“好好照顾你朋友,”房东太太起身离开,“他可病得不轻。真是,有病人也不说一声,一个大男孩是照顾不好病人的。有什么事要帮忙说一声啊,别不好意思……”
看着她絮叨着出去了,米罗松了口气:房东太太除了唠叨,其实人还不错。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18:37
“喂,你叫什么名字?”米罗关上门,在刚才沙尔娜坐过的地方坐下。
他张开了眼睛,看着米罗。米罗眼前一亮。冰雪美人么?一双冰蓝的眸子清冽、澄静,长而浓黑的睫毛,精致挺秀的五官,再配上苍白的肤色,没来由的,米罗想起了中国的水墨画——宁静致远,超凡绝俗。米罗只是看呆了,连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都不觉得。
“要喝水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睡在雪地里?要不是被我发现就没命了。”
“什么时候醒的?沙尔娜为什么会来?”
“冷吗?要不要把暖炉移近些?”
“……”
“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呀!别给我装哑巴,刚才我可听见你说话了!”
“难道……”米罗凑近他,“你是外国人吧?”
“你也是外国人。”
竟然是纯正的俄语,比米罗的发音强多了。
“靠!会说话为什么不回答!”米罗怒。
他笑了,笑意只是淡淡一抹,刚刚浮现在眼中就隐去了。“我叫卡妙。”
尽管苍白,却是令人难忘的笑容。只是看到这抹笑容,米罗突然觉得,这三天——值了!包括房东太太的几顿唠叨。
露出个略有点邪气的招牌式阳光笑脸,“我叫米罗。”
“希腊人?”卡妙重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很疲倦的样子。
“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希腊口音可并不重。”
“米罗,西元前6世纪意大利Crotona的著名希腊人运动员。好名字。”卡妙淡淡地说。
“耶?我的名字还有点来头啊。”米罗作恍然大悟状,“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出生在Milos呢。”
“Cycldes三岛之一的Milos?”卡妙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又快睡着了。
“你知道那个岛啊?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估计我妈从来没去过那儿。”米罗晃晃手中的食品袋,“饿了吧?有好吃的,只可惜没酒。”
卡妙翻了个身,背对着米罗:“我不喝酒。”
“骗人。”米罗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打开袋子把食物一样样取出来摆在上面。“喂,将就着吃点吧。沙加买的东西,必然是没肉吃了。”
“我不饿。”卡妙拉拉被子,把半个脸都缩在被子里,所以声音闷闷的。
“喂,你,”米罗站起来俯视着卡妙,“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没有回答,卡妙似乎真地睡着了。
“这个没教养的小子。”米罗探过身伸手去拽他蒙住脸的被子,“不多吃点东西的话……”
天旋地转。
等米罗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平了躺在地板上了。后背撞在墙上了,很痛。还有点发懵,抬起头,卡妙以优雅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他。
米罗自以为从小到大从来只有自己欺负人,打架尤其没有吃过亏,竟然让这个大病初愈而且看起来很受弱的家伙在一瞬间摆平了,米罗还不太相信。这家伙是什么人?
“别碰我。”冰冷的语气。
“真是个性格差到极点的家伙。”米罗揉着背站起来,“摔死我可就没人管你了,没冻死也得饿死。” 难得米罗今天的心情不错,竟然没有冲上去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干一架。
“我睡了几天?”
“三天——”米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抱歉我破坏了你完美且又浪漫的自杀计划。对——不——起——,OK?”
刚才看到他那个朦胧的笑容还以为他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家伙,米罗愤愤然。枉费自己一番苦心。还真是飞来横“祸”。不是有句话叫红颜祸水吗?虽然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但是却恰好表达出米罗此刻的心情。
正在估算这三天的服务要向他收费多少合适,卡妙的声音却又响起。
“对不起。”
“嗯?什么?”米罗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会道歉?
卡妙低下头:“谢谢。”
“啥啥啥?啥米跟啥米啊?!”米罗有点混乱。
卡妙抬起头,冰蓝色的双目盯着米罗的眼睛,“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
米罗:“……”
这是米罗最混乱的一天。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19:34
第二节 首日
由于这个星期第二次头脑发热,米罗开始了他艰苦的地铺生涯。
其实真正相处起来,卡妙倒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除了不分担房租等几个小毛病以外倒还是个不错的舍友。米罗暗中观察了他整整一天,得出这个结论是在第二天晚上进家门时,但一个小时后米罗就改变了看法。两人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是这样的——
早晨六点,米罗准时起床,把地上的铺盖踢到床底下,然后开始洗漱。卡妙只是懒懒地睁了一下眼睛,就又睡了。
六点半,米罗收拾停当下楼买早餐——米罗平时一个人住时也是尽量在家吃饭的。即使没有本事自己做,多少也要带回家吃。当然,由脏盘子引起的空气污染就不说了。
六点四十五分,买回牛奶和面包,米罗一边吃一边把当天要用的课本丢进装牛奶的便利袋里。故意吃得很大声,但卡妙完全不受影响。
七点整,米罗丢下一句话出门。“你那份早餐在桌上。”
十二点半,米罗拎着还热乎乎的炒面风风火火的从学校回来。打开门看到卡妙以上午出门前的姿势躺在床上,早餐依旧放在桌上。算了,病人需要休息。米罗强忍住叫他起来的欲望写了张字条,连同炒面一起放在桌上。字条的内容是:“我下午要晚点回来,桌子上留了钱,晚餐自己解决吧。如果炒面凉了,可以下楼找房东借用她的微波炉。记得吃药。——米罗”。而且便条是俄、英双语版的。
在画室忙着下周要交的油画作业,直到天黑,米罗才惊觉。
抬腕一看表,九点一刻。这么晚了?忙收拾了画夹出来。
天空又在飘小雪了。米罗竖起了大衣领子,急急忙忙往家走。
老远就看到自己的房间亮着灯,只是桔色的一点微光,在阴冷的莫斯科街道上不是很醒目。但米罗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推开房门,卡妙拥被而坐,靠在床头上,正在读书。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桔黄色的柔光均匀的在他身上映出柔和的阴影。
“我回来了。”米罗笑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屋里多了房东的暖炉,他觉得这间屋子暖和多了。离开家到莫斯科留学已经有年多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现在竟有一种温柔的情感悄悄的在心底蔓延。
“哦。”卡妙抬头看了米罗一眼,然后接着读书。
米罗突然发现原来房间真的有些不对。今早还揉在床底下的被褥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地板上前天打翻番茄酱留下的痕迹,上周的脏盘子和书桌上的方便面袋子,上上周吃剩的干面包,上个月的脏袜子……连半年前就找不到了的电脑报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柜上。
“卡妙,这是你……?”米罗惊讶地环顾着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屋子。
“啊。”卡妙头也没抬。
最后米罗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桌子上——早餐的面包和牛奶,午餐的炒面,应该已经变成晚餐的钱,原封未动的陈列在那里。包括米罗留下的俄英双语版的便条。
沉默了一分钟,米罗吼:“你搞什么鬼啊!想作饿死鬼啊!我辛辛苦苦买回来你动都不动一下你什么意思啊你,里面又没有下毒。你的病还没好知不知道啊,再这样下去我可不帮你收尸……”
从地板传来房东用拖把捅天花板抗议的声音。
卡妙皱皱眉:“吵死了。”
“吵死了?!你说我吵!?”米罗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同时逼近卡妙,以高度差来增加威慑力,“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为什么不吃东西?!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要人喂啊!还是你这得想自杀?!要自杀你也说一声,别浪费食物!”
“不喜欢甜食。”卡妙用手指堵住耳朵。
这算什么理由。米罗一下子泻了气:“可是炒面不是甜的啊!”
“里面有香菇。”卡妙合上了手里的书,把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书的封面上。
米罗深呼吸,卡妙的态度让他发不出火来。“就算吧。桌上不是有钱吗,楼下就可以买到吃的。”
卡妙仰脸看着米罗:“太麻烦。”
卟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向自诩无敌的米罗主动认栽。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那你就这么饿着?”
卡妙不答话。
“喂,”米罗很认真地看着卡妙,“不吃东西会死的。”
“……”
“被你打败了,”米罗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钱,“想吃什么,我去买。”
“嗯?”
“我说——想吃什么请告诉我,我去买好给你端来好不好?”米罗无奈,“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卡妙却重新打开了书:“不用。”
米罗转身出门:“我去拜托房东熬些粥,行了吧?你吃粥是吧?”
卡妙翻了一页书,没说话。倒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分外清脆。
真是难伺候的家伙。米罗端着热粥上楼。发现自己刚才出去忘记关门,门是半掩着的。桔色的灯光从房间里漏了出来,卡妙靠在床头上,睡着了。书滑落在一旁。温柔的灯光下,石青色的长发安静的垂下来,整个人好像一个做工精美的娃娃。只是……米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太单薄了。米罗的毛衣套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型,宽松的有点想睡衣。
真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家伙呢,米罗想,不然也不会在那种时候穿着单衣睡在雪地里了。不会是……米罗有点不爽,被女朋友甩了?这么大的人,离家出走也应该带点行李吧?被人抢劫?米罗叹了口气,这家伙不会是跟我一样吧?
想着,伸手推门,发出轻轻的“吱——”的一声。
只是很轻微的响声,但卡妙还是醒了。眼睛显然不太适应灯光,微眯着。
“粥好了。”米罗挑起一边嘴角,“还是要我喂你?”
喝完一碗粥,卡妙的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他应该是饿坏了,米罗想,但是卡妙的吃相却可以拍成餐桌礼仪教学片。
“锅里还有。”米罗接过空碗。
卡妙点点头。
“喂,空着肚子也能够睡得着吗?”米罗看着卡妙喝粥,“还有,放开吃吧,这里没有电视台采访。我看着都累。”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0:05
卡妙第三次把空碗递还给米罗,神色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变成一句“谢谢。”
米罗顺手把碗放在那叠电脑报上“想说什么?既然已经麻烦我了,还客气什么。”
“可以……洗澡吗?”
添置了一套生活用具后米罗发现,必须得找别的方法多挣点钱了。
把毛巾和自己的衬衣旧牛仔裤一起递进卫生间,米罗开始动手打地铺。
完成之后,米罗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喂,你好了没?”
一回头,卡妙正好推开门,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着浴巾,手里提着米罗的衣服,“这不是我的。”
米罗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急忙别过头去:“你的还没干。那些是我的。”
“哦。”卡妙把衣服扔在床上,准备出来。
“喂!你……”米罗脸一下子红了,把衣服扔回给卡妙,“在里面穿好再出来——感冒还没好,你。”
卡妙看了米罗一眼,没说话,关上了门。
米罗长长地出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
卡妙出来时,米罗颇为意外——这个家伙竟然跟自己差不多一样高!而且还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
卡妙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过刚才那本书。
米罗有点不太自在,不知道为什么。
“喂,卡妙。多谢你帮我打扫房间——打扫房间可比买饭要麻烦多了——对了,可以下地活动了,就别总待在床上,多活动活动有好处。”
“其实你还是蛮有眼光的嘛,这间屋子里可就那张床最值钱了。我可是存了近一年的钱才买下它的。算是奢侈品吧,价格不菲啊。睡起来很舒服吧?”
“再烧一会儿我就把暖炉灭了,免得煤气中毒。你对煤气敏感吗?我弟弟可是只要房间里有火就叫头痛,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喂!”米罗突然转头看着卡妙,炉火将它本来就深刻明朗的五官衬得愈加生动,“你在听吗?”
卡妙的视线仍旧停留在书上,“你弟弟对煤气敏感。”
米罗郁闷:“我能不能提个要求?我在对你说话,你多少也嗯嗯啊啊几声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好不好,多多少少出点动静表明你在听行不行?”
卡妙放下书,转头看着米罗:“你真的一直一个人住?”
“是啊。”
“我也是,所以我已经在适应了。”
“适应什么,你说话明白一点好不好?”
“一个人,清净惯了。”
米罗愣了一下,从来是他嫌别人吵。
米罗叹了口气:“你的个性还真差。有女朋友吗?”
“嗯?”
“谁做你的恋人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米罗下结论,“十一点了,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0:37
第三节 原罪
六点起床。米罗习惯性的迷迷糊糊地走到窗户前,抬手,抓住窗帘,动作定格,回头。借着朦胧的晨光可以隐约看到卡妙的睡脸。像只猫,缩在被子里。米罗想。拉严窗帘,米罗半摸黑穿好衣服,拿了毛巾去卫生间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米罗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伸出手,又缩回来,吸取上次被莫名其妙摔出去的教训,米罗打开了台灯。
“唔……”卡妙用手遮住了眼睛。
“早餐吃什么?”米罗刚刷过的雪白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烦人……”卡妙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那我买什么你吃什么啊!?”米罗提高了声音。
卡妙探出头,揉揉眼睛似乎清醒了一点:“牛奶和面包。”
米罗的微笑顿时转为狞笑:“你再说一遍——昨天——”
“不甜的就好。”卡妙无视米罗的愤怒,“午餐要牛排。”
一、二、三。
“你干脆说要吃法国大餐好了——!学校食堂里哪会有牛排?!土豆炖牛肉还现实一点!”
“那就汉堡吧。”卡妙闭上眼睛,“不要奶油。”
米罗:“……”
…… ……
课间休息时间。艾欧里亚无聊地趴在课桌上,“米罗,我饿了。”
米罗瞟他一眼,端着杯子喝水:“又起晚了?活该。”
小艾笑:“有吃的没?”
米罗:“没有。”
小艾:“说真的,你真的正在跟人同居?”
米罗把一口水喷出来:“谁说的?!”
小艾:“你的追求者那么多,可能保密吗——这么说是真的了?”
米罗:“……”
小艾:“昨天三班一群女生看到你买双份早餐上楼。米罗,偶尔开房倒无所谓,校外非法同居被学校查出来会被退学的。”
米罗笑笑:“别瞎担心啦。有机会带你去见见那个人就会明白了。”
小艾:“是什么样的美人让你都沦陷了,值得一见。”
米罗:“是男的。”
“男,男的?”小艾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看米罗,同时往远挪了挪。
米罗用眼睛翻他:“别用看变态的眼光看我。”
…… ……
听完米罗的叙述,早已经上课了。美学概论的老头在上面讲得眉飞色舞。小艾感叹:“你——见义勇为,见人有难,就伸手帮忙什么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不会吧?”拍拍米罗的肩膀,“原来你是这么个好人,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米罗:“你确定你是在夸我?”
小艾嘿嘿一笑:“今儿难得上午没课了,干点儿什么?”
米罗抬手看表,九点半:“那就去趟‘原罪’吧,不能太久。”
小艾:“你那位同房的魅力不小嘛。”
第一次去原罪是跟穆老师一起,或者说是穆先生。穆坚持要同学们以中国式的称呼来称呼他,说比较亲切。结果只有米罗和小艾等少数几个人这么叫。米罗觉得,其实叫穆先生也满顺口的。穆先生是在读研究生,并不像称呼那么老气横秋。
穆先生在学生中比较偏爱米罗。也许是因为米罗是唯一的一个一直选修他课的男生。
小艾曾开玩笑的说美院的女生有一半是穆先生的拥垒,而另一半是米罗的追随者。所以,东方现代史,就是本校女生资源的展览课。其实小艾的说法还是有些自谦的成分的,虽说不及米罗和穆先生,但他对这空前的盛况也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的。
现在“原罪”已经是米罗最常去的酒吧。刚开始听穆先生提起它时,米罗曾以为所谓“原罪”八成只是个只有勇气使用“园醉”之类谐音,喜欢哗众取宠的酒吧而已。
没料到,来到门口“原罪”两个黑色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飘逸而又刚劲有力的中国书法给了米罗不小的触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大字下面是一排字母,拉丁文,看不懂。
没想到穆先生会来这样的酒吧。原本以为他只会坐在木质装饰的小店里品茶而已。
但“原罪”的特殊气氛,米罗喜欢。而且是一见钟情。米罗从来都是一见钟情的。
第一眼看到不喜欢的,往往永远也不喜欢。而第一眼看上的,往往就是最爱,再割舍不掉。例证之一就是现在摆在他房间里的那张双人床。
推开装饰古拙的大门,撩开厚重的门帘,米罗轻车熟路。
内部光线微暗却柔和。仅有的两扇窗户还挂着深色的窗帘,所以照明主要是靠不规则的散布在四处的壁灯。光线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可以说每一处的亮度都不同,但过渡自然,很有层次感。
一进门看到的不是吧台而是一面巨大的墙壁,好像由条石砌成般厚重。这面墙完全没有任何装饰,与酒吧整体的精细有些不太协调。
右手边才是吧台。桌椅的摆放比较随意,甚至型号都不太统一。都是红木制的——有些庄重的华丽。
米罗最喜欢11号桌。
那张桌子没有配椅子,而是靠墙放了一张很软的长沙发。暗红的布面,流畅的线条,同样是红木的扶手。上面随意堆着几个很大的软垫。也许是因为位置在墙角,光线昏暗,那个桌大半是空着的。酒吧里四处弥漫的香气在那里也淡去了,反倒是烛泪苦涩的气息总是萦绕在它上空。
坐在那里,心情会莫名其妙得变得沉重。因此喜欢归喜欢,米罗倒情愿看着那个桌子空着。所以米罗径直来到8号桌坐下——这里正对着11号桌。
小艾总是奇怪,为什么每次都坐这里?6号桌空着,临窗,可以看到街景,而且光线也好。
米罗回答:6号桌离吧台太远,没这里方便。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1:09
因为是上午,酒吧没有什么客人。米罗笑着跟老伴打招呼:“修罗,没见迪斯啊。”
被叫做修罗的是个黑色短发目光锐利的年轻人。
“米罗,艾欧里亚,没课吗?”
“今天没了。”小艾伸个懒腰,在米罗对面坐下,“难得有点空闲。”
“最近忙吗?”修罗端过来三杯啤酒,在小艾旁边,米罗对面坐下。
“还好啦。”米罗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当然悠闲了,”小艾做出苦相,“下周就要交作业,我到现在还没有想出画什么呢。”
“今天才周二,还有时间嘛。”修罗安慰小艾。
“是油画作业啊!今天再不决定画什么就铁定来不及了。米罗,你有构思了没有?”
“啊,线稿已经完成了。”
“说来听听,说不定能启发我一下。”
“哼,保密。”
“喂——不够朋友啊——”
看到小艾的表情,修罗笑了。“米罗,这个周末晚上有空吗?”
“单身贵族——那还用问?怎么?”
“有个好兼职干不干?”
“午夜牛郎的话——免谈。”米罗斜着眼睛看修罗。
“我这里可是正经地方。” 修罗喝了口酒,“帮忙画幅画怎么样?”
“报酬怎么样啊?”米罗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修罗。
“喂,别用这么诱惑的眼神看我啊。”修罗笑道,“亏待不了你的。怎么不先问问画什么。”
“有自信嘛。”米罗露出他有的带点邪气的笑容,“什么时候要?”
“时间倒是无所谓。”修罗站起来,指向那面巨大的墙壁,“最后的晚餐,行吗?”
“什么?!”小艾差点把酒泼掉。
米罗睁大了眼睛,皱皱眉:“那么大尺寸的壁画——你真的放心让个美院的二年级学生画?”
“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修罗重新坐下来,“它将成为原罪的一个新卖点。不是画,是绘画。”
“什么?”小艾插嘴。
修罗将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每当他兴奋的时候总有这么个下意识的动作,“简单地说就是现场绘画表演。”
“不错的创意。”米罗点头,“谁想出来的?”
修罗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是一位客人。连你都是他推荐的。”
米罗:“哦?那就是我认识的人了?是个紫色长发的人?”
修罗:“你是指穆吗?不是他。”
米罗:“那是谁?”
修罗:“他叫沙加。”
米罗:“他?”
小艾:“那个医学院的研究生?”
修罗:“想知道他怎么推荐你的吗?他说,这个工作必须找个特别的人——比如你,目中无人到就算有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看也完全脸不红心不跳,连小拇指都不会抖一下。”
小艾笑出声来:“米罗,那家伙还真了解你——这件工作也就你可以胜任……”
“哼,”米罗仰头干了手中的酒,“什么时候开始?”沙加一定是知道自己最近的经济会紧张,而自己又不会接受他的资金援助,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吧?
修罗站起身伸出右手:“可以的话这周就开始。每周的周六、周日上班,工资每月结算。先付三个月工资作为定金。”
米罗灿烂一笑,在修罗伸出的右手上一击掌:“成交。”
“这次的酒算我请客。你们慢慢坐,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了。” 修罗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仰头把自己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转身离开。
小艾看着修罗走远才转头对米罗说:“喂,米罗,这样每个周末晚上就都泡汤了,你真地答应了?”
米罗不以为然地笑笑“当然。反正本来也没什么事做。”
小艾慢慢的喝着自己的酒。“绘画表演吗,应该说是帅哥绘画表演更精确一点。”
米罗假装没听见。
“不过这个创意还真是绝。画的好坏根本不重要,只要你这么个活人帅哥往那儿一站就已经可以吸引一票MM了。MM一多,酒吧的销售额必然直线上升。”小艾若有所思,“看来‘原罪’不久就可以开分店了。”
米罗:“看不出你的经济头脑还不错嘛。”
小艾:“多少从老妈那里遗传了一点——在这里工作,看来艳遇不会少了。米罗,也许你就要告别独身生活了——以后就剩我孤身一人了……”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3:31
第四节 情敌
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转眼就是周五,米罗最讨厌周五,与小艾相反。
因为今天要做家教。而且家教的对象是沙尔娜。
别看米罗似乎过得很潇洒,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按米罗的话说,就是:半工半读这种日子简直他妈不是人过的。不但要养活自己还要准备下学年的学费,米罗同时在干着好几份工作。
每周五晚七点到九点要给设计专业的大一新生沙尔娜补习美术。周六周日两天从早八点到晚八点在广场上站冰雕替人画像。同时还在两家杂志社——一家月刊,一家半月刊兼职画插图。偶尔干些零活,比如沙加那些无聊到家的医学解剖图。所以米罗至今没交女朋友,不是交不到,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只是实在是没时间没精力,更没有经费。
沙尔娜那份家教可以说是基本无利可图,便宜到可以说是义务的。但房东太太以免费使用电话、洗衣机、微波炉、冰箱、电视为诱惑条件,米罗只有屈服。以目前的经济实力,米罗还不打算自己添置这些奢侈品,更何况买了也没地方放。他的房间只有15平米而已。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台灯,一个电饭锅——基本上就是米罗的全部家当了。哦,对了,最近还在财产中加了一个人。不过卡妙基本上都在床上待着,所以占地面积可以不计。
每周五,小艾必定会正好路过米罗家并且顺便上来看看。一直看到沙尔娜九点整下课再和她一起告辞下楼。已经坚持了两个月了。似乎没什么进展。
几天相处下来米罗觉得卡妙对那张床的兴趣比对他浓厚多了。终于有一天忍不住抱怨出来:“竟然排在自己的床后面,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地位啊?”
卡妙随口纠正,“床后面排的是你的小说。”
“你到底是哪国人啊,这么无情!”米罗半真半假的嚷嚷。
卡妙抬起眼睛瞟他一眼:“法国人。”
“法国人?!一浪漫著称的法国人?!ARE YOU SURE?!”
“很不幸,我是法国人。”
米罗回击:“那讲几句法语听听。”
结果卡妙随口说了一段音韵顺畅,颇有些诗歌味道的法文,是米罗更加不爽——这是卡妙迄今为止对他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而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受了重大打击的米罗第二天就搬回一本《法语入门》。回到家才绝望的发现是俄文版。
但今天发生的事却让米罗更加郁闷。
当卡妙读到第三本小说时,米罗才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用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惊讶的语气喊了出来:“你看得懂希腊文!?”
“有问题吗?”卡妙淡淡地回答,用颇为地道的希腊语。
米罗半天说不出话来——天啊,整整六天艰难的俄语辅助英语的交流——他竟然是个法国人,还是个会说希腊语的法国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米罗抓狂。
“你又没有问。”卡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真的吗?”沙尔娜突然推门进来,“那,卡妙,你可以帮我补习一下英语吗?”
米罗本来就不爽,现在更不爽:“小姐,法语希腊语俄语和英语之间有必然联系吗?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现其实在敲过门之后再进别人的房间是一种美德呢?”
沙尔娜把手中提着的一袋苹果放在书桌上,四顾一下:“这真是你的房间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好像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摊番茄酱造成的污渍,那儿是脏衣服,那儿是臭袜子……”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小艾冲进来,大喘气:“嗨!米罗,我刚好……路过……所以顺便上来看看——真巧啊,沙尔娜也在啊……”
沉默。
米罗用手扶住额头——小艾,拜托你花点心思有点新意好不好……
沙尔娜微微一笑:“看来你的朋友也没发现你口中的那个什么美德。”
继续沉默。只有卡妙翻书的声音不时响起。
“开始上课。”米罗宣布。
小艾看表:“才六点钟啊,我还以为迟……”
“时间还没到嘛。我只是先上来看看卡妙,上周他刚醒我就回学校了。打电话回来,妈妈只说没看见过他下楼……”沙尔娜突然打住了,扭头偷偷看了卡妙一眼,粉面含羞。
“多些关心,他没事了。”抢在卡妙前面,米罗替卡妙回答。
“我带了些水果上来……”
“好啦好啦我代他收下了谢谢。”米罗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小艾站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米罗,卡妙和沙尔娜……?”
米罗顺手扯过小艾:“沙尔娜小姐,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跟艾欧里亚先生一起在美丽的夕阳下散散步顺便观察一下门口那棵白桦树我今天准备教你画静物,OK?”然后不由分说把两个人推出了门外。
卡妙:“米罗?”
“还没发现吗?”米罗看着卡妙,“你已经成为小艾的情敌了!”
“情敌?”卡妙一脸的莫名其妙。
米罗把手放在卡妙肩上:“还真是迟钝。先警告你,小艾是个直性子。”
“别碰我。”卡妙让开了米罗的手。
“沙尔娜可是个不好找的美女哦,”米罗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的贴上去,“如果你要跟小艾争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卡妙的目光一下子冷下来,向后退了一步,跟米罗保持距离:“我对她没兴趣。”
“这样啊……”唰地拉开了窗帘,夕阳明艳的光顿时洒满了屋子,米罗回头冲卡妙灿烂一笑,“妙妙,今天我们一起睡吧?”
“你叫我什么。”夕阳在一瞬间结冰,一块块摔在地上。
“哈——哈哈——”米罗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是双人床嘛,地铺睡多了,老了会的关节炎的——都是男人,没关系嘛……”
“我睡地铺。”卡妙干脆利索。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4:05
再说小艾,刚出米罗的房门沙尔娜就气冲冲地直奔自己房间,摔上房门并且撞到了小艾一直引以为傲的笔直鼻梁。郁闷的小艾捂着鼻子坐在楼梯上。卡妙,就是米罗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同居对象?虽没有看到脸,但是一头石青色的头发倒是很少见。沙尔娜对那家伙的态度……难道已经被卡妙那个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米罗个不够义气的,竟然也不阻止他们——米罗没有捷足先登已经很不错了——不行……幸福还是要靠自己争取……
“还是我睡地铺好不好?”米罗走到卡妙身后。拎着苹果把,从卡妙肩上伸过手去,米罗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卡妙眼前晃着,“你是病人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这就生气了?”
“没有。”
米罗阳光般的笑容被卡妙冰刃般的目光无情地割过。
“那就吃苹果啊。”
“不吃。”
“因为是沙尔娜送来的?”米罗坏笑着把罪恶的牙印刻在光洁漂亮的果肉上,舔舔嘴角的汁水,“别担心,吃了她的苹果也还是可以拒绝她的。”
卡妙拉过椅子在窗边坐下:“我不喜欢甜食。”
凝视着窗外,夕阳金红色的余晖勾勒出卡妙完美的侧面,好像一副色彩浓重的油画。米罗正在发呆,卡妙忽然叹了口气。
早就察觉到卡妙有心事的米罗静静走到卡妙身后,将双手搭在椅背上:“好像曾经有人说过,快乐的事讲出来给大家分享,快乐反而会变得更多;而悲伤的事情讲给朋友听,悲伤就被分担了,人就会轻松许多——你的过去有不少故事吧?”
“那是讲给朋友听。”
“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吗?”
“可以吗?”卡妙突然转过头来,由于背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一点亮光。
就在这时,小艾几乎破门而入:“卡妙——!你给我讲清楚,你跟沙尔娜到底是什么关系?!”
米罗突然有扁人的冲动。
卡妙站起,转身,看着小艾。
“我跟你单挑,”小艾的声音阳刚气十足,“输的人就放弃!”
“放弃什么?”卡妙的声音平静如水面。
“放弃追求沙尔娜!”
米罗转头看窗外,多漂亮的夕阳——我不认识那个叫艾欧里亚的家伙!
“沙尔娜曾经在我生病时照顾过我,我很感激她。但我对于追求她没有一点兴趣。”卡妙提高了声音。
小艾:“……”
米罗奇怪,可以用一个字解决问题的,卡妙不会用两个字——难道……
果然,“啪”的一声响,然后是很轻但急促的脚步声。
米罗走过去拍拍小艾肩膀,帮他解围:“下次作决定前要先经过大脑。”
走廊上散落着沙尔娜的画夹等物,米罗关上门,“等会儿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点整,沙尔娜准时出现在米罗房间里,怀里抱着画夹。这次是敲了门才进来的。一直到九点钟课结束,沙尔娜没有说一句学习之外的话。
收拾好东西,沙尔娜看了卡妙一眼,轻声说:“你会改变看法的。”然后抱着画夹走了出去。
米罗苦笑:“卡妙,做好心理准备吧,有戏看了。她是认真的。”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4:40
第五节 天赋
米罗:“喂,你这一周都没下过楼吧?出去走走。不然会发霉的。”
难得莫斯科的冬天有阳光,米罗和卡妙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行人侧目。
“喂,给你添几件衣服吧,总穿我的也不是个办法。休闲装都被你穿得有哈韩嫌疑了。”米罗上下打量卡妙,“尤其是要买条皮带。人怎么能瘦成这样,你必须得加强营养。”
卡妙任他唠叨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不信?”米罗看到路边有一个电脑测身高体重的小摊,于是拉着卡妙,“敢上去吗?”
“无聊。”卡妙白他一眼。
“先买条裤子,穿这个根本没办法试衣服。”米罗皱皱眉,看着卡妙身上松松垮垮的已经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
“您看这条可以吗?”服务员小姐从米罗和卡妙进店起就一丝不苟地贯彻着微笑服务。
“唔……有没有腰围再小一点的?”米罗看看卡妙,再看看裤子。
“对不起,这个裤长,腰围没有再小的了。”
“那别的款式呢?腰围75,长度跟这条一样。”
“75,您确定?”服务员小姐露出惊讶的表情,打量面前两个绝对在一米八以上的帅哥。
“对。”米罗点头。
“好吧,我找找看,您稍等。”小姐离开了。
卡妙白了米罗一眼:“你怎么知道。”
米罗笑:“我的目测一向很准的,那次你洗完澡出来不是只围了条浴巾吗,当时我就估算出来应该是在70以下,对不对?只不过怕你穿得太惹火所以故意把尺寸报大了一点……”
众人目光……
卡妙:“……”
“喂,喂喂,别走啊……裤子还没试呢!”米罗扯住卡妙。
卡妙真没有想到米罗看起来大大咧咧,在买衣服这方面上还真挑剔。
买完裤子已经中午了。找了家店吃过午饭,米罗拉着卡妙又钻进商场。
“算了吧。”
“给你买衣服你还嫌烦?”米罗不满,“我给自己买衣服都没花过这么多时间——没听说过‘艺术家总是在追求完美’吗?”
“没有。”
“切——是我说的——小姐,可以把那件衣服拿下来让我看一下吗?”
“……”
穆正在大街上走着,突然透过一家专卖店的玻璃橱窗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米罗?
于是穆推门走进去。四处寻找米罗的身影,没留神,似乎碰到了什么人。
“对不起。”穆的习惯是不管是谁的错,先道歉。但回头却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模特。
穆有点尴尬,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到那人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在等人的样子。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怀里抱着一件羽绒外套,石青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但吸引穆的是那双沉静深邃的冰蓝色双眸——是冰雪般的气质。触到穆的目光,那个人立即把视线调开了。
“哎——这不是穆先生吗?”米罗的声音突然响起。
穆收回心绪,看到米罗正捧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快步走过来。
穆微微一笑:“不是说过课下直呼名字就可以吗?”
“忘了。”米罗也一笑转头看到卡妙,“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就说怎么找不到你——看这件怎么样?”
卡妙没答话。
穆回头看卡妙,再看米罗:“她……是……?”
“朋友。”
穆冲米罗眨眨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的?”
米罗打哈哈:“哪里哪里……”看到卡妙的神色,米罗迅速转移话题,“去试试看这件。”
卡妙把怀里羽绒服放在椅子上接过衣服走向一旁的试衣间。
穆:“好高啊——是模特吗?”
米罗注意到卡妙比穆高出个头顶:“啊?”
穆:“她就是你那个传闻中的绯闻女友?”
米罗:“啊?!”
穆:“不是吗?”
米罗:“啊!是啊。” 米罗终于反应过来穆一直用的是女“她”。
穆狐疑地看着米罗。
米罗一脸正经地宣布:“那家伙可是我的私人藏品,看倒还可以,绝对不可以出手。”
穆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你生日是哪天?”
米罗:“嗯?——11月8号——怎么了?你要请客?”
穆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词典:“11月8日吗……?果然。”
“什么?”米罗探过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全是繁复的汉字,“果然什么?”
“天蝎座。”穆笑着解释。
米罗:“那又怎么了?”
穆:“最近正在研究欧洲文化——只是好玩而已。你是希腊人,竟然不懂点星座占卜之类?这个流行可不是一年两年了。”
米罗不以为然:“那些可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
“但我看挺准的——当然既然是哄小孩的玩意……”穆合上电子词典,作势要把它装回口袋里。
米罗:“喂!别吊我胃口!上面到底都写些什么?”
穆又笑了:“天蝎座主宰星是火星。火星代表勇气,有强烈的个性,性格具有侵略性。深秋时节,冬季即将来临,两季之交诞生的天蝎座是最神秘的星座。天蝎座的人对于爱情极其认真,需要拥有坚贞不渝的爱情,对恋人的占有欲极强,如果被对方欺骗或者遇到竞争对手,报复心是极强的。不过,天蝎座顽强的精神使他能经受各种严酷考验。”
米罗:“好像还有那么一点……”
穆:“就你刚才的爱情宣言就可以看出‘占有欲极强’这个特点了。做你的情敌还真是种考验呢。”
米罗又露出他特有的笑容:“那倒是真的,你想试试?”
穆:“她是什么星座?”
米罗:“啊?不知道。”
穆:“我看看——男天蝎配女天蝎99%,男天蝎配女水瓶95%……成功率都不低嘛……”
米罗:“穆先生,你是在宣传封建迷信?”
穆:“岂敢——对了,提醒一句,都是娱乐,别当真啊。”
“对了,我差点忘了也提醒你一句,”米罗认真地对穆说:“卡妙,他,是男的。”
穆:“……”。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5:14
回到家,已经五点多了。草草收拾一下,米罗将一串钥匙扔在桌子上:“妙妙,这是给你的礼物,我们的同居一周纪念哦。等周年纪念再给你买件大礼物——保管好咱们家的钥匙,我出去了,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盯着钥匙链上挂着的银色小蝎子,卡妙沉默。
我,们,的,同,居,一,周,纪,念。
0.72秒后,那串钥匙在米罗关门的一瞬间准确地打中了米罗的后脑。
米罗事先真的没想到在酒吧画壁画是这么一件累人的事。
半夜,米罗疲倦地往家走。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全身都在痛——胳膊、腰、背、脖子,还有被卡妙用钥匙砸到的头。
揉着脖子,竟然看到自己的屋子亮着灯,米罗嘀咕:“难道那家伙在等我?——忘记关灯的可能性比较大。”
轻手轻脚地开门,却看到卡妙正靠在床头看书。
“怎么还没睡?”
“几点了。”
“三点多了。”
“今天晚上房东上来说有个叫沙加的人打电话过来说他明天中午来取图稿。”
“糟糕!”米罗暗叫不好,这两天只顾忙油画作业的事完全就忘了还有图稿。
看来只有豁出去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米罗立即搬出画具开始工作。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流逝……米罗回头看看,卡妙依旧靠在床头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
盯着繁复且枯燥的医学解剖图,米罗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喂。”
米罗一惊,抬起头,眼前映入卡妙那张永远不变的冰冷的脸。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桌角。
“谢……谢谢。”看看表,差十分钟五点。这么说卡妙几乎陪了自己一夜?米罗有点歉疚,“你去睡吧。反正又帮不上忙。”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当米罗再次睁开眼睛时温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屋子。
“糟!又睡着了!”米罗抬手看表,指针赫然指向——十一点四十!
来不及了!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
直觉地转头,台灯还开着,卡妙略显瘦削的身影坐在书桌前。
“卡妙?”
“只要和样图一样就可以了吧?”卡妙的声音有些哑。
米罗跳起来,从卡妙肩上探过头去——图稿工整精细,已经近乎完成了。“对,只要求精确就行——你……一夜没睡?!”
“慢了一点,不过快完成了。”卡妙转头看米罗,“中午之前。”
米罗发现卡妙的脸色比平时更显得苍白,眼里写满了倦色。心里顿时一揪:“你的病才好……还没吃早餐吧?”
“……”卡妙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米罗站在他身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卡妙,你快去睡!剩下的我来。”
“已经完成了。”卡妙淡淡地说。
关上台灯,卡妙站起来,才迈出一步,只觉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幸好米罗眼疾手快把他扶住:“卡妙!”
“只是有点累……”卡妙低声说,想推开米罗的手,却没有力气。
十二点,沙加准时进门。
米罗正在泡方便面,卡妙在冲澡。
拿到约好的五张画稿,沙加:“米罗,难得你这次准时啊,竟然真的按时完成了?还是我的表慢了?”
米罗没好气地给了沙加一个白眼:“我哪回耽误你事儿了?”
沙加笑:“就是了解你,所以才周一用,告诉你周日中午来取。我已经做好在你这里等到晚上的觉悟了。”
“切……”
“不过,这三幅不像你的风格嘛,”沙加翻看着画稿,“比你写实多了。另外两幅就比较写意——找小艾帮忙了?”
“他——?帮忙?!”米罗不份儿,“我昨天可是一夜没睡。”
“原罪的工作还好吧?”
“好,差点没累死我。到现在还浑身酸痛。”
“下班得三点吧?一晚上就完成了,你画图的速度又快了。”
“哼——”米罗扭头冲卫生间喊,“卡妙,面好了!”
沙加:“卡妙?”
米罗:“啊,对。就是你口中那个睡美人——还没被我养死呢,很失望吧?”
沙加:“他说他叫卡妙……?”
米罗:“啊,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我觉得挺好听的……”
沙加笑笑:“听起来像法国名字。”
米罗:“法国人当然是法国名字了——卡妙,快一点,不然泡胀了就不好吃了!”
沙加暗暗皱起了眉,卡妙,法国人吗……?
卡妙从浴室出来,穿着件白衬衫,牛仔裤,头发还在滴水:“你先吃你的,我把头发弄干就……”一抬头,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是……”
“沙加,米罗的朋友,今天来取图稿的。”沙加礼貌地笑着,“很高兴见到你。”
“你们不是早就见过嘛,上周——”米罗嘴里塞着面,含混不清地说,“——哦,对了,当时卡妙还在昏迷中。”
卡妙低下头继续用毛巾擦头发:“米罗提起过,医学院的高材生,沙加。上次多亏你了。谢谢。”
“其实你还是蛮有眼光的嘛,那三幅确实不是我画的,六点多我就睡着了,是卡妙熬了一夜,又加一上午画完的。专业水准吧?”米罗将面条咽下去,“沙加,等下帮卡妙检查一下吧,那家伙刚才差点晕倒。”
沙加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卡妙:“你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卡妙将头发甩到背后:“不是,我没学过美术。”
米罗比沙加还惊讶的眼神:“不可能——!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卡妙放下毛巾在床边坐下:“以原图的线条为基准,以大约一比六的比例在另一张纸上重复,就是这样。只要精确就行,你说的。”
米罗放下碗,走到卡妙面前,弯腰注视着他的眼睛:“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构造和平常人有什么不一样?”
沙加:“果然是很出色的观察力,当然,手上功夫也不一般。”
米罗拉起卡妙的手。
手指修长而有力:“果然是画家的手。今后我会好好发掘你的天赋的。”
沙加看着卡妙的手,意味深长:“但也很像外科医生的手。敏锐地观察辨别能力,才能准确地区分动静脉;在精神高度紧张时也能精确定位,才能准确地下刀——卡妙会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卡妙脸色一变,抽回了手。
米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面条——哇,叫你快点快点,你看,汤都被面吸干了——!”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5:54
第二章 春之萌动
第一节 前兆
转眼就是春季了。莫斯科的春天来得格外的迟。四月了阳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米罗懒洋洋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沐浴着阳光打盹。
由于五月的一号、二号两天使俄罗斯法定假日,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庆祝劳动节还是春节——虽然身为外国人是没必要跟着凑什么热闹,但是两天假期还是不错的。可惜学校每年偏偏要找麻烦办什么文化艺术节。
又是催着交作品准备画展,又是排节目搞什么开幕式晚会,往往整整一个四月,学校里都是宣传海报乱飞,人人忙得是不亦乐乎。
今年的四月三十日恰逢周三,所以连着有四天假期。米罗打算带卡妙去趟希腊,倒不是为了回家,是旅游。卡妙曾在无意间提起过,有机会想去希腊看看。
所以米罗对于艺术节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就算没有好感,还是打算看在假期的面上应付一下的。
可是没想到想躲的却偏偏躲不掉。刚睡着米罗就被摇醒了。
朦胧中听到班长的通知:准备三到五幅新作品参加画展,最好是全开大小的,要彩稿,最迟四月二十号一定要交。
米罗当时就跳起来了——当然不是兴奋的。
“为什么是我?!”
“你上次的作业老师很欣赏,所以就把你推荐上去了。”
“什么作业?”米罗装傻。
“就是一个女孩躺在雪地里的长椅上等男朋友睡着了的那幅油画,叫——等待,对吧?”班长做出美术评论家的架势,“意境不错,而且女孩的头发大胆的运用了石青色,与雪地的白,长椅的红,天空的铅灰以及背景的蓝色和黑色相结合——后面忘了,反正油画老师在辅导员办公室里没少夸你,还说要推荐去参加什么大赛。”
米罗叹口气——等男朋友睡着的女孩?!
“班长大人对那幅画的理解比老师要深刻多了。”
班长推推眼睛谦虚:“过奖。”
临了还不忘叮咛一句:“今天已经五号了,抓紧啊。”
第二天,气还没理顺,就有人带话——“辅导员召见”。
米罗颇有些意外,自己绝对不是辅导员一个月没见会想念的那种人,而且仔细想想,最近也没犯什么大错误——难道是同居的谣言终于闯到上面去了?
忐忑着,米罗敲响了辅导员办公室半掩的铁门。
辅导员是个二十来岁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瘦瘦小小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人虽年轻,但说话办事却古板得要命。无论何时都阴沉着个脸,喜欢从眼睛下面看人——米罗大入学第一天见到她就非常不喜欢她,现在也是。
难得今天辅导员竟然心情不错,脸上挂着鸡蛋清似的薄薄一层淡薄的笑容。
“你就是米罗啊——”辅导员打起了官腔,尖细的嗓音不但没有威严反而给人点阴阳怪气的感觉。
“是我。”米罗敢肯定,她一定早就认识自己了——就米罗在校内的知名度而言。
“这次艺术节,咱们系准备出个新颖点的节目——已经五年大合唱了,有点说不过去了啊——”
“哦,是。”米罗应付,心说,管我P事。
推了推眼镜,辅导员仰起头:“学生会的报告我昨天看了一下,还不错。他们建议今天咱们系排一个话剧——剧本不一定很长,演员不一定多,但是——一定要精——”意味深长地看了米罗一眼,辅导员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她的细嗓子拖长了调子说下去,“剧本已经定了,我看挺经典,也有新意——《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员就决定从学生中选拔——比如半个竞选什么的——你看怎么样?”
“挺好。”米罗一脸我主英明的表情,心里嘀咕,《罗密欧与朱丽叶》?新颖?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个剧出新?我又不是学生会那个胖子,征求什么我的意见!
“但是——”
辅导员一“但是”,米罗暗叫不好。果然,还有后文。
“但是考虑到同学们的呼声比较高,大家都认为你比较适合演男主角……”
“不会吧?”米罗脱口而出,同学们连一点风声都还没有听到,哪来的“呼声”?
辅导员阴沉下脸,重重地咳嗽两声:“所以我想,竞选嘛,你还是应该象征性地参加一下的,表示公平竞争嘛!到时候评委就是我和解个学生会的干部,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的。你看怎么样?”
完全是米罗得到了她的特别照顾,捡了大便宜的口气。
米罗不爽:“抱歉,我不打算参加什么竞选。”
“什么?!”辅导员的眼睛都快突出来了,“别人都争着抢着要这个角色——多大的光荣啊——你竟然……”
“老师,我其实也很想演,但是——”米罗一脸的正直,“班长通知我要在两周内交三五幅新作品上去参加艺术节的画展,我还没动笔呢,真的是没时间啊。”
“画就不要交了。”辅导员拍板,“这个话剧可是系里五年来的第一次大活动,一定要争取在艺术节上拿奖!你先回去吧,把你们班班长叫来,我跟他说。”
这下米罗是哭笑不得。
解雇米罗一阵天都心情恶劣。连小艾都躲得远远的——这时候谁撞上米罗谁倒霉。
班长从辅导员那儿回来带回厚厚一叠复印材料,看见米罗的表情,班长走到他面前又折回来了。把近两厘米厚的一摞纸交给小艾:“麻烦你转交给米罗。”
“这是什么?”
“剧本。”扔下两个字,班长逃之夭夭。
小艾好奇:“剧本?”翻开一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交给米罗?”小艾忍不住嚷起来。呼拉一下,全班同学都围了上来,小艾艰难地从伸出来的N十双手中举起剧本:“米罗!你有角色啊?”
话音未落,米罗已经一把抢下了剧本,“嚷什么,吵死了!”
“喂喂喂——”小艾努力忍住笑,“这种老掉牙的话剧——不会吧?谁想出来的!”
“闭嘴!”
“噢!罗密欧——!噢!朱丽叶——!”
小艾开始狂笑。
米罗:“……”
被米罗一顿痛殴,小艾终于止住笑,用袖子擦掉笑出的眼泪:“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哎,你到底演什么角色啊?”
米罗:“要你管!”
小艾抓抓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真的是罗密欧吧?”
米罗狠狠地瞪着小艾:“再不闭嘴,小心我真的翻脸。”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6:31
接下一连几天米罗都黑着脸。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趴在书桌上盯着剧本发呆。卡妙什么也没问。
周六,米罗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原罪上班。卡妙照旧靠在床头看书。
刚要出门,卡妙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米罗。”
“干嘛?”
“好像曾经有人说过,快乐的事讲出来给大家分享,快乐反而会变得更多;而悲伤的事情讲给朋友听,悲伤就被分担了,人就会轻松许多。”
“我又没有什么事可讲。”米罗把摊在书桌上剧本顺手卷起来塞进口袋。
“那是什么?”卡妙破例把书放在了一边。
“学校里印的资料。”
“说谎。”卡妙一点面子都不给米罗留。
“你到底长了双什么眼睛,”米罗叹口气把那卷东西扔给卡妙,“什么事也瞒不了你。”
“《罗密欧与朱丽叶》?”连卡妙没有笑,致使有些诧异的地看着米罗 “你演罗密欧?”
米罗的脸“腾”的红了,一把将剧本抢过来:“只是个配角而已!”
卡妙从床上下来:“罗密欧那部分的台词都标注了。”
“好,我是演罗密欧,”米罗翻翻眼睛,“好笑吧?”
“好笑我就笑了。”卡妙淡淡地说,“那部剧不错。”
米罗愣了一下。
“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带我去‘原罪’看看吗?”
自从上次买衣服回来,卡妙就任米罗怎么说都不肯和米罗一起出去了。
“啊?好啊!”米罗笑了,把卡妙的外套递给他,“我敢保证你会喜欢那里!”
八点钟,正是酒吧的客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但米罗和卡妙的出现仍然立即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Hi~~!小帅哥!来了?”几个打扮妖冶的女人跟米罗打招呼。
“那个小酷哥是谁啊,介绍给我们啊——”
米罗一边应付着她们,以便抽空扭头推卡妙说:“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去跟修罗和迪斯打个招呼。”
卡妙点点头,刚转身就被一群女人包围了。
“修罗,抱歉,迟到了。”米罗匆匆穿过人群,单手一按吧台,轻捷地翻到里面,拎出角落里装绘画用具的袋子,“我今天带了个朋友来,帮我招呼一下啊!”
“Alright,你的朋友还用说?”修罗笑笑,“哪儿呢?”
米罗埋头整理画材:“我的朋友当然是往美女集中的地方找了……”
修罗笑:“那倒是,你、小艾、沙加、穆……哎,你看,那个是不是?”
米罗直起身子顺着修罗目光的方向看去:“没错,就是他,我说的没错吧?”话是这么说,但米罗脸上的笑容在瞬间黯淡了——卡妙选择了5号桌。米罗不知为什么一直以为卡妙一定会选择11号桌,自从认识卡妙,米罗就觉得,那空着的11号桌就是为卡妙准备的。
选哪张桌子又能说明什么呢?米罗笑了,但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今晚,米罗居然有些紧张,。
目中无人到就算有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看也完全脸不红心不跳,连小拇指都不会抖一下。米罗突然想起了沙加对他的评价。但是,现在只是卡妙一双眼睛,米罗不但脸有些发烧,连心跳也与平时不同。甚至在刚开始时差点碰翻了颜料。
我是怎么了?米罗问自己。
卡妙被一群女人,显然不像米罗一样应对自如。还好修罗过来宣布米罗已经开始画画了,才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你是米罗的朋友吧。”修罗微笑着在卡妙对面坐下。
“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没什么。米罗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我叫修罗,是这里的经理。”
“你好。”卡妙的目光却落在修罗背后。。
“米罗已经开始工作了啊。”修罗转身看看墙壁的方向,“虽然总迟到,但一旦干起来却手脚麻利呢。”
“嗯。”卡妙回答,依旧心不在焉。
“你叫卡妙吧?”
“嗯。”
“久仰大名了。”修罗打个响指,“Waiter!”
一个女侍应生急忙过来:“经理。”
修罗盯着卡妙的眼睛:“喝点什么?”
卡妙被修罗看得有些不舒服,但却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蹙起了两道修眉:“谢谢,不用。”
修罗将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腿上:“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客。”
卡妙不喜欢修罗看自己的眼光。冷冷的卡妙回答:“我不喝酒。”
修罗依然保持着微笑,目光却顺着卡妙的脖子看下去:“没关系的,明天是周日,又不用上学……”
“不用。”卡妙把头转向一边。
“少喝一点,何况现在又不是在执行任务,”修罗的微笑开始有别的意味,“曙光。”
卡妙的目光顿时冷得可怕,盯着修罗:“你是什么人?”
修罗不笑了,压低声音:“别紧张,我只是你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我不记得你。”
“冷傲的你眼里又何曾有过人呢。但是我记得你,自从第一次看到你那远比玫瑰绚丽的——曙光乍现。第一缕光之后,是漫天红霞——美极了……真的……”
卡妙推开椅子站起来:“无聊。”
修罗笑着跟着站起来:“你一进门,我就已经认出你来了——你知道‘他’的个性,如果知道你现在跟着个小子在一起的话——”修罗用手在自己喉咙上比划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还不像看到为我闪亮的曙光。”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修罗深深地弯下腰去,一手撩起一缕石青色的长发,轻轻一吻,“我会为你保密的,因为——卡妙,我爱你。”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7:01
第二节 酝酿
从周一开始,参加演员竞选,通读俄文剧本,背台词,米罗忙得七晕八素,忙得根本没有发现卡妙最近经常只是盯着翻开的书发呆。
转眼就是大半个月。距正式演出还有一个星期,米罗终于在卡妙的帮助下把俄文的大段拗口的台词啃了下来。米罗做事有个原则——不做事不做,但一旦决定要做了,就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做好。所以这几天来,一有时间就以卡妙为对象对台词。卡妙就时而是劳伦斯,时而是帕里斯,然而大多数时间是朱丽叶。结果是卡妙已经把除罗密欧之外的台词全部背下来了,在米罗之前。
本以为跟同性练习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些长篇大论的肉麻爱情对白会很奇怪,但听着卡妙清冷的声音,米罗常常就忘记了这些,反而很容易入戏。就这样一边对台词,一边纠音,米罗竟然将如此之长的台词烂熟于心,而且不但发音纯正而且感情充沛,就差声泪俱下了。
转眼明天就是最后的彩排——当然,要说是节目的预选也不为过。
“卡妙,明天最后一次彩排,带你去看吧。”米罗在与朱丽叶对月海誓山盟之后突然冒出一句,“正式演出是人会比较多,而且可能还要查学生证。算是鼓励一下吧!”
彩排那天现场是出乎意料的乱。一群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女生挤在台下。拼命地喊:“罗密欧——米罗——!米罗——罗密欧——!”
米罗可不打算让卡妙出现在那群花痴女生之中,不但会引起更大的骚乱,而且还会有被分尸的危险,于是直接经他带到了舞台旁幕布后放钢琴的一角,视野清晰,而且清静。
但最让米罗尴尬的是,当他走上舞台时,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米罗刚要开口,台下突然传来一嗓子——
“米罗——加油!”
是小艾的声音。
刚刚酝酿出的感情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朱丽叶是个面色苍白的娇小女生,一头细而软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叫做珍妮,是校长的独生女。
说实话,几个配角都还过得去,只是珍妮的演技实在是很一般——生硬、干涩,也许是因为怯场,漏词、错词、改词,更别说打绊子了。真是一塌糊涂。米罗根本就无法入戏。当朱丽叶被鞋带绊倒在台上时,台下终于爆出了哄笑声,有人在喝倒彩。
米罗已经开始后会让卡妙来看了。
还好只是彩排而已,米罗安慰自己,已经是最后一场了。
终于,朱丽叶乖乖地躺在了棺材里。
反正是一定会被挡掉了,这么想着米罗开始他的爱情宣言。
“……我要把你葬在一个胜利的坟墓里。一个坟墓吗?啊,不!被杀害的少年,这是一个灯塔,因为朱丽叶睡在这里,她的美貌使这一个墓窟变成一座充满光明的欢宴的华堂……”
根本无法进入角色,米罗机械的背诵着台词。
“……人们临死的时候,往往反而会觉得心中愉快,旁观的人便说这是死前的一阵回光返照。啊!这也是我的回光返照吗?啊,我的爱人!……”
突然,悠扬的旋律响起——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死虽然已经吸去了你呼吸中的芳蜜,却还没有力量摧残你的美貌。你还没有被他征服,你的嘴唇上、面庞上,依然显着红润的美艳,不曾让灰白的死亡进占……”米罗深情的声音与钢琴那纯净的音色融合,在静静的礼堂上空回旋。
空灵,凄婉。
几分冷清的忧郁,寂静的孤独,诀别的心痛,最后的告白……好像有细碎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降临般——
“……我就这样在这一吻中死去……”
米罗伏下身去。
眼前有些模糊。朦胧中,米罗竟然看到了卡妙那苍白而清俊的脸……
深情的一吻,罗密欧倒在朱丽叶的身边。
静——
然后,掌声雷动。
看到了吗?他的眼里竟然闪着泪光,那么温柔地凝视——要是能被米罗这样吻一下,明天就死了也死而无憾了——台下的女生们说,一边使劲鼓掌。
节目竟然通过了预选——奇迹。米罗匆匆转到幕后。
“卡妙,是你吧?!”
只有那台旧钢琴孤单地躺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就像来时看到的一样。
卡妙?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7:36
不顾围上来的女生,推开小艾,米罗奔出礼堂。
已经是傍晚了,原来彩排已经进行了那么久。
绚丽的晚霞中,卡妙的身影好像剪影,没有真实感。
“真是精彩的演出,尤其是最后的一吻。”卡妙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拉回米罗开始不着边际的思路。
“是吗,不过开始真是糟透了,多亏那段钢琴曲,现场钢琴伴奏,真帅到家了!一下子就烘托出了浪漫悲剧的气氛——是你吧?!”
“我不懂浪漫。”
“嗯?”米罗反应过来卡妙是指上次的事情,“那时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法国人嘛!喂,你这么小心眼啊,记仇记这么久?!”
“哼,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卡妙冷冷地说。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那完美的最后的一吻来。——那是看着爱人的眼神。卡妙闭了双眼,以他的观察力,不会看错的。
一路上米罗的嘴就没停过。卡妙则保持沉默。
回到家,看到卡妙又拿起书,米罗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夺下卡妙手中的书扣在床头柜上。“跟我说说话不行吗?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
卡妙瞟了米罗一眼:“说吧。”
在卡妙身边坐下,米罗认真地看着卡妙:“我。有点事情,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你的看法……”斟酌了一下,米罗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词句,“其实,最近我一直在想,尤其是今天,准确地说,是在我吻珍妮——就是朱丽叶的时候,我竟然……”
“这种事没有和我说的必要。”卡妙起身,“我去洗澡。”
“喂,可是我还没有说完……!”米罗也站起来。
“不就是那点事吗,我没兴趣。”
“哦?”
“无聊。”
“……是……吗……?”米罗重新坐下来,低下头。
无聊吗……?米罗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聊。明知道不可能,却就是抱着那么一线希望——卡妙的想法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呢……也许只是因为一直是在和卡妙练台词才会产生幻觉的吧?但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吻下去了,动作还那么自然。
算了吧,不想了。米罗重重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枕着双臂看天花板——也许真的该找个女朋友了。
突然床上一震,一滴清水滴在米罗脸上。皱了皱眉头,米罗转过脸去。
然后看到卡妙的后侧影。身上还散发着温暖的浴后乳的香味。湿漉漉的石青色长发披在背后,有些乱,发梢的水珠打湿了薄薄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隐透出皮肤的诱人的颜色。台灯暧昧的昏黄的光斜斜地打过来,米罗的目光最后落在卡妙修长的腿上。
一个失神,先是一缕,然后一股燥热突然从心底翻涌上来,席卷全身。米罗伸出手,轻轻搭在卡妙瘦削的肩上。
卡妙本能地回头。几颗水珠甩在米罗脸上和颈窝里。
一凉,清醒了一些。
“终于出来了,换我了!”米罗用力一按卡妙的肩,借这个力量翻身跳下床,逃进卫生间。
被冷水一激,头脑彻底清醒了。身上的燥热终于退去了,米罗却仍然理不出头绪。
我到底怎么了。
当初做出离家出走的决定只用了三分钟,当晚就只身踏上开往莫斯科的火车的米罗一夜都没有合眼。
月光照在卡妙安静的睡脸上,米罗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以前,他只要决定,做,还是不做。
而现在,他竟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进退两难。
都是因为那个家伙。
第二天的正式演出,珍妮竟然超常发挥。
演出很顺利,但谈不上成功。
染了金发,烫卷了,化了浓妆,穿上繁琐的长裙,再配上苍白的脸色,珍妮真的就像是朱丽叶——光彩照人的女主角。
金色卷发和蓝色卷发,倒是真的很搭调。
结束后,米罗被一群人拉去庆祝——是珍妮请客。珍妮有说有笑,完全一改舞台上文静腼腆的形象。先去迪厅,然后是KTV,在一起吃海鲜。一直闹到天黑下来,珍妮竟然依旧劲头十足。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证个性!”
反正明天放假,一群年轻人浩浩荡荡地走在马路上,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要去打群架。珍妮和米罗走在最前面,颇有老大的气势。
最后停在一家酒吧古拙的门前——原罪。米罗颇为意外。
一群人涌入,酒吧里顿时嘈杂起来。米罗注意到珍妮径直走到8号桌,米罗常坐的位置坐下。
“Waiter!”一坐下珍妮就熟练地叫酒——米罗经常喝的那种,而不是最常见的伏特加。
“两杯。”米罗补充,然后在珍妮对面坐下,“常来?”
珍妮笑了,很甜,两个深深的酒窝,“不很经常。只是有个怪毛病,一段时间不来就会想这里——想这张桌子。”
“哦?”米罗故作惊讶,“为什么?”
“因为这里视野特殊,”珍妮将胳膊肘架在桌上,下巴放在手背上,看着米罗,“你不觉得吗?”
“是吗,”米罗舒服得靠在椅背上,笑着看着珍妮,“我倒没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天晚上一直闹到凌晨两点多,米罗喝醉了。
珍妮和另外一个男生打车把米罗送回家的。卡妙开的门。
把米罗安顿在床上,那个男生就回家去了,而珍妮则留下来照顾米罗。
“你好,我叫珍妮。”珍妮向卡妙伸出右手,“你的钢琴弹得真好。相比之下,正式演出反而逊色了呢。”
“谢谢,过奖了。”卡妙转身离开,“我去泡茶。”
米罗吐了。
珍妮随便找来一条毛巾,细心地帮米罗擦把污物擦干净。
“麻烦你了。”珍妮把脏毛巾递给卡妙。
“这么晚了,”接过洗好的毛巾,珍妮看看手腕上小巧的镶钻手表,“你回去吧。有我照顾米罗就够了。”
“辛苦你了。”
一阵风,卡妙走时虚掩上的门,吱——地一声开了。
珍妮刚起身,手却被米罗一把抓住了。脸一红,心头一阵鹿撞,珍妮没有抽回手。
“别走。”米罗迷迷糊糊地说,“留在我身边……永远……”
“我,我不走,我只是去关门——夜风凉……”脸又一红,珍妮轻轻将米罗的手送回被子里。
锁好门,珍妮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米罗,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经睡着了吗……珍妮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将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了米罗温暖的手掌。脸上泛起一片幸福的桃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卡妙在莫斯科寒冷的大街上独自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夜。
tiantiantian at 2005-6-16 23:27:39
(all妙)?很让偶狂汗的标记。。。。。。
题目好诡异。。。。。。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8:15
第三节 引线
米罗吃力地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口干舌燥。想坐起来,微微一动,却感觉到一只握着自己的手。
“卡妙?”
米罗看到的却是夫在他枕边睡着的珍妮。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干燥,毛茸茸的。
像小鸡——米罗的第一印象。
米罗习惯用动物来类比对一个人的感觉。
卡妙的动作很轻,连走路都悄无声息。米罗觉得,卡妙像猫。
把一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比做猫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比喻。米罗知道这点。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卡妙。
米罗可以把家里的狗一脚踹出大门,再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打开门,那只狗一定就乖乖卧在他门口,见了他依旧那么亲热,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狗给米罗一种安全感,因为狗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的主人,永不背叛。
但猫不同,米罗家里也有猫,但米罗从没有把猫赶出过门,一次也没有。他知道,当第二天他再打开门时,那只猫也许就永远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猫不会把自己轻易交给任何人。正是猫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使得它具有一种神秘感,一种吸引力。要了解一只狗的脾气也许需要一个月,而了解一只猫,恐怕要一生。
心情不好时,米罗可以莫名其妙地对小艾吼,不过瘾的话,小艾可以陪他打一架——无论吵得多厉害打得多严重都无所谓。反正明天又会勾肩搭背一起逃课,一起去酒吧。
但对卡妙,米罗吼不出来。
米罗也常常把卡妙与小艾作比较,都是朋友,却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具体在那里不同,米罗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就是卡妙随时会离开的不安全感才使米罗无法对待他好笑对待小艾一样随意——但自己对他的感情真的和对小艾一样吗?
愣了半晌,米罗轻轻推了推女孩的肩:“你怎么在这儿?卡妙呢?”
“啊?”珍妮揉揉眼睛,昨晚一直守着米罗,没有卸妆,现在妆全花了,“哦,他啊,回家去了。”
“什么!”米罗猛地坐起来,用力抓住了珍妮的肩,“你说什么?!”
珍妮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是你……你要我留下……陪你……”
“……痛……”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
“喂,喂!别哭啊!”米罗马上松开了手。
珍妮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人家,人家也是好心,才……今天回去,还要被爸爸骂……”
“是我不好,行不行?”米罗有点手足无措,“别哭了,我又没有责怪你,你照顾我了一夜我感激还来不及,对不对?”
珍妮这才破涕为笑:“那当然。不过,人家才不会生你的气呢……”轻轻吻了一下米罗的嘴唇,珍妮羞涩地低下头玩弄着被角,“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我们可以从朋友进一步……变成恋人……”
轮到米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啊。昨天晚上……?
“我去帮你买点吃的东西,你一定饿了吧?”
“喂——!等等!”米罗想叫住她,但她已经欢快地跑下楼去了。
从朋友进一步变成恋人……?米罗穿好衣服,推开窗,也许卡妙没听到那些花反而好些。
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米罗握紧了拳。钥匙链上银蝎的尾针刺破了米罗的手指。米罗顺势将手指含在嘴里。
“笨蛋。”
米罗回头,五官定格在一种奇怪的表情上。
卡妙站在他身后,手中托着一盘蔬菜沙拉。
“所以说这种危险物品还是你这种细心的人保管比较安全。”米罗撇了撇嘴,将钥匙抛给卡妙,“以后我会随时锁门的——不然早晚被你吓死——今天起,回家自己开门了!”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29:42
春天真的来了,刚经历了严冬的人们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春风将一个爆炸性新闻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对白——
“罗密欧与朱丽叶建立关系了!——米罗的女朋友竟然是珍妮,就是那个矮矮的瘦瘦的女生,是校长的女儿哦!”
“我早就知道了,真是出人意料,好像是在排演话剧时捧出火花的呢。”
“我本来也向参加那个演员竞选的……”
“哎!我也后悔啊!谁能想到米罗回去竞选罗密欧啊。”
“彩排看了没有?就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预选!”
“没有——好可惜啊,校园报上花了一个版面呢,还有图片哦!”
然后就是两大卖点——神秘的现场钢琴伴奏。传说那个幕后的钢琴师其实是一个暗恋米罗很久的女生,如何如何的漂亮,如何如何的流着泪离去,记叙描写生动传神,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在漆黑的幕后,她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琴键上跳动,旋律是如此的动人,但是她漆黑的眼睛却没有留在乐谱上,而是追随着那个让她心碎的身影。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那么的耀眼,她的泪水一颗颗地顺着白皙的面颊流下,溅落在象牙的琴键上。终于,是结束的时候了,她实在受不了了,转身离去,石青色的长发飘起,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台后的阴影中……
其实这篇想象力丰富的小说的作者可能也没有看清。但据好事者论证,当时根本没有乐谱,因为放乐谱的架子上厚厚的尘土完好无损,而且学校的钢琴琴键绝对不是象牙的。
当然,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另一个卖点,就是关于米罗的那个吻,传到最后,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比王子吻醒睡美人的那个绝世之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倒是谈起正式演出的人寥寥无几。
米罗也受到了比往常更甚的关注,不少男生向他打听那个神秘美女的情况,理由一般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就要给别人一个机会嘛。甚至有直接把情书交给米罗要米罗转交的,而且有一个还附上了照片。
米罗把一摞情书连同校园小报一起带回去放在卡妙面前。
“妙妙,你已经打入我们校园最佳女友排行榜TOP-TEN了,恭喜啊。”
卡妙头也没抬。
米罗滔滔不绝:“喂,这些有空看看啊,人家都是熬夜写出来的,看这封,据说有两万多字……”
卡妙这才抬起头,看到一摞信,颇有点意外:“什么?”
“都是写给你的。”
“我?”
“情书啊!”米罗坏笑。
第二天,那些根本没有拆封的信件连同米罗带回来的报纸一起进了垃圾桶,包括那封附了照片的。
卡妙连续几天都没跟米罗说话。
米罗也没有太在意,最近珍妮就好像是米罗的尾巴一样,不但经常打电话过来,而且已有机会就来找米罗。珍妮递给米罗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巧盒子,甜甜一笑:“给你的。”
米罗接过来:“什么东西?”
“拍拖一周纪念礼物啊。”
米罗狐疑的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竟然是一部宝蓝色的手机,翻盖,双彩屏。
米罗挑起了眉毛:“干什么?”
“找你方便啊,总是用房东的电话不好吧?而且经常是等了半天,却等到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米罗不在。”吐吐舌头,珍妮作了个鬼脸,然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同款的粉红色手机,“看,这是我的!号码不可以告诉别人哦,是我们专用的!我的尾号是01,你的是10,很棒吧,这个叫‘互为你我’!”
现在米罗除了原罪打工之外,其它的工作都不做了。因为上次的醉酒,希腊之行不得不取消了,倒是省下了一笔钱,下学年的学费已经够了。
但米罗在家的时间反而少了很多,大多数时候是陪珍妮。米罗知道,其实他是怕单独面对卡妙。他一直在证明,其实那次对卡妙……只是意外。真的开始和珍妮交往,这方面的原因也占了很大的比例。也许是对于单纯的珍妮有种歉疚感吧,米罗努力对她温柔体贴。
在旁观者眼中,两个人简直就是如胶似漆。
在米罗收到手机的当天下午,房东太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电——话——!”
卡妙下楼:“米罗不在。”
“我知道啦——等等,别挂啊!我是找你!”话筒里是珍妮轻快的声音,“我就在楼下,帮个忙好吗?我买了好多东西,一个人拿不动!”
“我马上下去。”
珍妮果然就等在楼下。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她面前,已经快要看不到娇小的她了。
“谢谢,真的多亏你了,”珍妮的眼睛亮亮的,幸福之色溢于言表,“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吗?今天是我和米罗开始拍拖整整一周的纪念日哦!我想和他庆祝一下,给他一个惊喜!我让他去学校帮我取忘在画室里的画夹了——其实是我故意忘在那儿的,就是为了支开他好去买东西,很聪明,是吧?因为我都不会做菜,所以在酒店里订了餐,让他们送过来!——看,这是红酒和蜡烛,很棒吧?米罗他一定会喜欢的,对不对?”
卡妙一言不发,上下了四趟才把东西拿完,珍妮好像小鸟一样根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空着手也跟着跑了四趟。
“东西真多,我只是看到这个想买,那个也想买,结果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大一堆,还是店员把我送出来帮我叫了出租车才回来的,司机帮我把东西都拿上车就已经不高兴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拜托他帮我把东西拿上楼——你累吗?应该等米罗回来拿的,他看起来比较强壮,我没有说你没力气啦,你不介意,是吧?你和米罗是好朋友!”
“卡妙,我还有件事想求你,”珍妮脸红红的,仰着脸看着卡妙,“今天,我想……”
卡妙将最后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拿起外套披上,“麻烦你转告米罗,我有点事要出去,晚点回来。”
甜甜地珍妮笑了,踮起脚尖在卡妙脸上吻了一下:“卡妙,你真好!”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30:20
卡妙出门不久,米罗就回来了,看到屋里堆满了东西吃了一惊:“这是干什么?”
“庆祝一下啊——就我们两个!”珍妮笑着说,“你跟房东太太借张桌子上来吧,好摆东西——我订了餐,应该一会儿就会送来了……”
米罗四顾一下:“我们两个人?卡妙呢?”
“什么啊!就记得他!”珍妮娇嗔,“他说他有事要出去——还说会回来晚点哦——我们刚好可以二人世界哦!”
“刚好有事?他会有什么事?你又把卡妙赶出去了?!”
“是他要我转告你的啦!我有没有权力问他有什么事。” 珍妮不满地噘起了嘴,“上次我是因为不知道他也住这里才会——这么小的房子,而且只有一间……”
卡妙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一个广场。坐在长椅上,六月中旬的暖风吹拂着发丝,阳光暖洋洋的,卡妙靠在椅背上,微闭了眼睛。
广场上人不多,但凡是过往的,无论男女都禁不住往卡妙的方向投来惊诧的一瞥——就像是一幅画。
卡妙全不在意,这样的目光他早已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只手放在了卡妙肩上。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米罗呢?”
第二次踏进原罪,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那幅尚未完成的巨幅壁画——《最后的晚餐》。已经完成六个人了。
酒吧里很冷清,还不到有客人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香气,与卡妙记忆中上次来时各种优劣不等的香水混合出的强烈气味截然不同。
“随便坐吧。”修罗微笑着,带上门,“上次客人实在是太多,今天就清静多了,可以好好谈谈。”
卡妙没说话,径直在最角落的桌旁坐下——11号桌。
修罗紧跟着那俄两瓶红酒过来。
“是法国产的,虽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莫斯科能找到这样的红酒已经不容易了,就委屈你一下吧。”
“谢谢,我不会喝酒。”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回旋着,渐渐平静下来,将昏黄的壁灯光折射出诡异的色彩。
将一杯推到卡妙面前,修罗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一杯吧。正好今天迪斯和米罗都不在。”
卡妙听出了修罗话中有话,他在以米罗的性命要挟自己。
优雅地端起酒杯,注视着杯中殷红如血的液体,卡妙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卡妙看着修罗,面无表情:“找我干什么。”
就再次注入空杯,修罗笑笑:“真的没事,就是想和你单独喝两杯。”
不知道是第几杯了。卡妙只是机械地把杯里的酒倒进胃里。从早上起就没有吃任何东西,酒精烧得胃里难受。
“卡妙,你醉了。”修罗说,语气古怪。
但卡妙已经无法思考,修罗的脸和周围的景物都是模糊一片,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来般听不真切。唯一清楚的感觉就是——热。全身都在灼烧,喘不过气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那么沉重,连胸腔都在震动。
这就是酒醉的感觉吗?卡妙伸手解开了衬衣的前两粒扣子。
“我要出去透透气。”
吃力地站起来,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卡妙勉强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暗红与橙黄交织的一片。
一个重量压了下来,修罗的声音在耳边喃喃低语:“卡妙,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这些年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你……想像现在的场景……我爱你……”
炙热的呼吸吹在颈间,卡妙感觉到一只手在摸索着解开胸前衬衣的纽扣……
“不……别……碰我……”
不习惯身体的接触,卡妙分外地敏感,触觉上的不适引发本能地挣扎。但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身体却好沉重,没有力气。
卡妙的挣扎却无疑更加激起了修罗的欲望。
牢牢地,卡妙的双手被按在了头顶……
“乖一点,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晚餐很丰盛,都是大师们精心制作的。
烛光朦胧。
米罗却完全没有食欲,突然想起卡妙的蔬菜沙拉。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僵。
开始时珍妮东拉西扯地说,但米罗却只是敷衍,完全心不在焉的样子。渐渐地,珍妮就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长时间沉默。
珍妮低着头玩弄着餐巾,米罗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人的酒量与心情是息息相关的。也许是心情不好,今天醉得特别快。不一会儿,米罗就有些头重脚轻了。
醉吧,醉了好,醉了就不会想那么多。
米罗摇晃着往杯里倒酒,没对准,酒洒了一桌子。一直流到珍妮那边去。再从桌子上滴到她今天新买的白裙子上。
“米罗,别喝了。”抓住米罗的手,珍妮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心情不好,就别喝了。”
“别管我!”米罗甩开她的手,“我哪里心情不好了?今天不是庆祝吗,庆祝不喝酒干什么?”
“随便干什么都可以啊,比如,我们聊聊天……”
“那多没意思!”米罗站起来,胡乱地挥舞着酒瓶。
珍妮忙扶住他:“你喝醉了!”
“我承认我是喝醉了,”米罗就势倚在珍妮身上嚷,“你有没有听说过,只要是喝醉的人都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我就说,我——醉了,所以,我就没有——”
珍妮身子一歪,支撑不住,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穆水如烟 at 2005-6-16 23:33:15
第四节 彷徨
原罪。
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修罗粗重的喘息声。
一声闷响,已经关上的大门被撞开了。傍晚的风和外界的嘈杂声一起灌入了原本密闭的空间。
“修罗,住手。”
一袭白衣,身材修长的青年。
金色长发在风中飞扬,额头一点朱砂时隐时现。举起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沙加?”修罗不情愿地从卡妙身上抬起头,仍然跨坐在他腰上,“现在可不是营业时间。”
用脚后跟踢上门,光线一下暗了下来。沙加用枪指着修罗,一步步走近:“离他远一点。”
修罗微微一笑:“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喜欢管闲事了?是不是跟穆在一起呆得太久了?”
沙加用枪一指扔在地上的衣物,命令的口吻:“穿上。”
就是沙加枪口偏开的那一瞬间,修罗抓住机会从沙发的软垫下摸出一把枪来,对准了沙加的左胸。
“还没有做完,怎么可以穿呢……是不是,卡妙?”说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加,修罗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滑过卡妙的嘴唇,颈间,再顺着锁骨完美的曲线到肩头,胸口,腰间……
“真是漂亮的皮肤,像上好的白玉般没有一点瑕疵——沙加,其实你也想这么做很久了吧?”
沙加不禁脸上一红:“你对他做了什么?!”
修罗笑着,动手解卡妙腰间的皮带:“有时候安眠药和迷药只要调配的方法得当,就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排除了障碍,修罗的手继续下探……
“够了!”沙加清澈的眼中已经布满了杀气,“住手。否则我会杀了你。”
“真的不想要吗?嗯?沙加?”修罗俯身吻着卡妙,“还是你就站在那里欣赏呢?”
先后响起两声闷响——两把手枪都配备了消音器。
溅在卡妙雪白的皮肤上,血好像雪地里绽开的花朵。
收起枪,沙加苦笑。右肩上一点红色迅速的扩大,血在顺着手腕流下。
修罗双目圆睁,一脸惊愕的表情,只是额上多了一个黑洞。血和着脑浆不停地流出来,粉红色的。
拨开修罗的尸体,沙加从地上捡起卡妙的衣物,再脱下手套,用手套小心的拭去卡妙身上的血迹,然后将米色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弯腰用右肩扛起他,沙加走出了原罪的大门。
车就停在外面。沙加小心地将卡妙安置在后座上,用衣服盖好,然后返回原罪。找到“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关好门,这才开车离开。
修罗下的药量并不大,卡妙渐渐的恢复了意识。但酒精的影响却还没有退去,眼前是一片流萤般的光道。挣扎着坐起身子,卡妙半天才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在高速行驶的车内。发生了什么事,头很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驾驶座上,那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楚。
沙加在后视镜里看到卡妙醒来,终于松了口气。“快把衣服穿好。觉得怎么样?药力应该已经开始退下去了——卡妙!怎么了!”
沙加立即靠边把车停下,下车,拉开后门。伸出手去扶卡妙:“他到底灌了你多少酒!?”
“别碰我。”卡妙一皱眉,推开沙加,跌跌撞撞地下车。
“卡妙!已经没事了……”
“唔……”卡妙脚下一软,扶住了道旁的树。
看着卡妙脸色煞白,吐出的全是酒,然后是绿色的胆汁。呛到了,剧烈地咳,沙加从车上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卡妙。
他的手冰冷。
最后吐到全身都瘫软了,沙加抱起卡妙,重新上车。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而且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吧?”沙加心疼地看着卡妙,帮他擦去额上的冷汗。
好半天,卡妙才缓过气来。吐过后,轻松了不少,头脑也清醒了。睁开眼睛,卡妙迟疑着:“沙……加?”
“还能有谁。”
“你受伤了。”
“我避开了要害,只是皮外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别忘了我现在是医学院的研究生。”
“你怎么会在那里?”
“‘上面’让我传达任务给修罗,不过他已经没机会去执行任务了。”
“你杀了他。”
“也是一时冲动。”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据实上报。”
“可是,组织内不允许……”卡妙挣扎着欠起身子。
“我已经跟‘他’联系过了,把经过都告诉他了。”
“那……”
“即使是修罗,对你干出那种事,我不杀他,‘他’也会这么做的。如果不出意外,迪斯现在应该已经在料理后事了。”
卡妙沉默了。
“把衣服穿好,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沾上血迹。”
“对不起,”卡妙轻声说,“我没有喝过酒,酒精会使手抖,拿不稳刀……”
沙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温柔的声音:“没关系,现在送你回去,好吗?”
“几点了。”
“凌晨五点左右吧,”沙加掏出手机,看看,然后补充,“五点四十二分,天快亮了。”
“送我回去吧。”
沙加笑笑,掩饰了自己的失落:“今天怎么,米罗没跟你在一起?”
卡妙没回答,沙加也就不说话了。
“就送你到这里吧。自己上去,没问题吧?”沙加将车停在楼前的道边。
“嗯。”卡妙应一声。
沙加看着卡妙推门下车,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目送他消失在那扇门之后。
疲倦地闭上了双眼,沙加靠在车身上。
已经是初夏了,夜风虽然微凉但已经不再寒冷了。任它们追逐着自己的长发,沙加静静的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光在沙加闪亮的车身上跳跃出碎金般的色彩。
第一次用挂着小蝎子链坠的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卡妙站在门口,眼睛渐渐的适应了黑暗,周围好像慢慢地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