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贴子最后由翡冷翠在 2003/06/05 03:21pm 编辑]
说明:先谢谢大家喜欢冷的拙文,鞠躬````
《绝地》的主题是“死亡”,所以不可能会轻松,我希望大家不会看得太无聊。
这篇同人是冷对圣人物的理解,所以不是故事,但不管有没有人看,冷都会写下去,因为冷想借此改善自己狭隘的心性和有病的头脑。(笑)
绝地是一个系列,各篇可独立成章,但史昂篇是第一篇,是写在撒加篇和穆篇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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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雪无靥 (史昂篇)
“从这一刻起,人生失去了严肃的意义。”
————莎士比亚《麦克白》
『一』细雨梦回
破晓时分,又下雨了,细细的雨线伴随着冷风敲打他的面庞,丝丝如刀。
是中国旧历所说的立春了吧,再冷,毕竟也是春天了,可他还在等待着那乍暖还寒之后的暖春。
凝望着雨线,茫茫旧事又随着雨滴丝丝滑落。
………………
“你的声音真象催眠曲啊!”
“是啊!我真怕如果哪一天听不到了会不会失眠?”
那时侯每一次作完晚祷,总有人这么取笑他,他会假装生气,因为他们会马上向他讨饶,用各种各样的把戏逗他笑起来,高明的、拙劣的……
他曾经有温暖如花的性情,也任性的象个骄傲的公主,他知道他们都宠爱他,就象他也爱他们一样。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看花都谢了!”
“你的眼睛有问题吗?花明明开得那么好。”
“他是有毛病!不过大概只有你没有这种问题。”
“是哦,这种奇怪的毛病真是不好解决。”
“你们都去死吧!反正死亡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这样就太可惜了吧,算我们欠你一个微笑好了。”
“你们笑得太难看了,而且欠我的东西你们什么时候有还过?”
“总会还你的,我们是保卫女神的黄金圣斗士不是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时侯他们是多么年轻,年轻得不知道什么叫做“永远”。
当那把长刀刺向他的胸口时,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窒息。
刀仞是那么锋利,可为何他看不到自己的血。
他只看到一双手,鲜血淋漓,狠狠地抓住刀锋,黄金铠甲已经破裂,刀刺穿了心脏。
颤抖!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时他看到了一个血淋淋的温暖微笑,他说他还欠他一个微笑,所以他要还给他,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笑得还是很难看,难看极了!他很想告诉他,可是已经没有机会。
他没有想到他还可以回去圣域,一个人。
最后一线白昼的余辉从女神神殿的古铜圆顶上消逝。
深沉的暗影降落在圣坛前的石阶上,黑暗象平静的湖面一般静默。
晚祷的时辰已经临近。
他习惯性地走向神殿,打开古老沉重的大门,冰冷的神龛上惨淡摇曳的祭灯猛得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再没有人等待他的祷告,他也再不需要为谁祈祷平安了。
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眼,他跪倒在神殿废墟般的荒凉的寂静中,潮湿的面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刹那间耳边出现了幻觉,嬉笑声,吵闹声,叫骂声,怒吼声……合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如苍白的闪电撕扯他听觉的天空。
嘈杂之间,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一次隐隐响起,顿时,一切喧嚣沉寂了。
那是,全雅典响彻着的晚祷的钟声。
他想他快要疯了!
从那以后,他反复地作着一个梦,梦里他倒在了捕捉蝴蝶的那一刻,在一个幽静的绿色湖畔。
梦里他落下的手指令他回味无穷,那时他忘记了他身边曾经进行的屠杀,忘记了泯灭人性的战争本能,只感到他轻快地跃出潮湿寒冷的躯体,奔向自己永远的家园。
他渴望自己可以这样死去,生命在悦然风中飘远,精魂追随着身体的解脱而释放。所有的宏大与美好在这一刻交融,仿佛白天与黑夜举行了婚礼*,高尚不再是高尚,卑恶不再是卑恶。无所知觉的手指与无所知觉的沉睡都找到了自己永恒的归宿,它们皈依在突然到来的不再引起痛苦的寂静中,成为流淌着永不干涸的源泉的音乐。
如果真有神所说的救赎,那么这一刻就是救赎。
在残酷的战争还未到来时,他并不害怕不能在毁灭前抢夺生命,作为圣斗士,生命仅是他用作战斗的武器,他一直这么想,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场战争后他的生命保留了下来,他的火焰却已未老先衰。
在粉碎了他的全部世界后,还想拥有完整的他吗?他忽然间觉得女神很可笑。
他开始习惯在每一个黄昏来临的时分,孤坐在夕阳里,遥望着墓地,等待白昼消逝无踪。
旧坟新坟、石头墓碑、怎么看都太冷清了,睡在里面的人会寂寞吧?看着看着,有一天他忽然这么想,于是他开始种花,用他苍白的手指,一个坑一个坑,不知疲倦地挖,直到蓝雾一样的矢车菊,被霜如冰雪雕刻而成的玫瑰,一簇簇、一丛丛种满了这一片墓地。
以后会有人记得静卧在坟墓中的人都是谁吗?
内心深处永久封存的记忆,经过两百多年的独自枯守,还可以依旧滚烫吗?
他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了,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原来曾经以为永远也忘不掉的那些脸!
而在无人的孤寂中,他用血泪修补好的一件件黄金圣衣的新主人又会是谁?
战争只是一场神与神的游戏,除此之外并不比一个玩笑更具任何严肃的意义,而他们却对这玩笑认了真并且献出天真无暇的忠诚,以及年轻的生命!一代又一代……
也许这才是神所开的最大的玩笑,他们以此为乐并且乐此不疲。
那么他可以痛恨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极度深刻的寂寞正在把他一点一点地逼上怀疑的万丈悬崖,摧毁他最后残存的一点点坚强和理智。
他该如何继续下去?
他告诉自己,自己不害怕孤寂,自己可以一个人继续勇敢地坚持下去,等待并准备下一场可能到来的战争,可当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他听到了,那是哭泣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孤独与寂寞是不同的,孤独的心境是一种美,而寂寞却会啃噬心灵。
但不容回避的事实是:他仍要继续下去。
所以,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所有的一切交换信仰的空中楼阁。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拥有什么?他还剩下什么?
之后的一个长长的梦里,
他梦见自己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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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白天与黑夜举行了婚礼”出自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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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美之陨落
史昂的美丽是惊人的,这美丽不仅仅是他优雅的谈吐和高贵的举止,还是从他那雪白的面孔上展现的甜蜜欢笑,这欢笑使他全身都焕发出充满生命的神奇魅力。
在漫长的苦修生活中,史昂就是一道光,这种光芒发自人类感觉的最不可能之巅,越过他们想象与思想的边缘,超出了他们所能表达的极限,童虎曾经认为就是他那份难以言说之美使他们不觉得孤单、困难,甚至可以使他们在惊鸿一瞥中看到他们原来是爱自己、爱别人的。这不可思议的美丽的意义甚至可以超越女神,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根本忘掉了女神,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雅典娜,她的意义不会比一个空洞的符号更多。
可是现在,史昂的美丽已经不再,这并非是说史昂老了,岁月的刻痕从来都不能左右以高超念力著称的白羊座战士。
是那一场绝望的战争摧毁了史昂的美丽,谁能指望从令人发指的众神战争回来后还能继续用他独特的美丽光芒倾诉他内心最最柔情的一面。
可悲的是史昂一直认为他仿佛依旧年轻的美丽容颜是对他的存在的绝大讽刺,于是那张面具从他成为教皇那一天起就不再于人前摘掉过。即使是在他唯一幸存的朋友-童虎面前。
“忘掉我的面孔吧,童虎,我现在就只是一幅面具而已!”史昂轻轻笑着拒绝了童虎的要求。
也许吧,经历了两百多年的无望时光,再提起那场战争都已不能使他们激动,还有什么可以使他欢笑,甚至在心灵破碎时能够流出鲜血,痛苦时能够发出呼喊都是奢望!
童虎有时会怀念起年少时光,那时侯他们希望得到的其实很少,也不知道什么是残酷和绝望,他也曾经以为很小的一点激动就可以补住长久的伤痛,但是他错了,史昂的痛和他不一样,他失去的不只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那场战争中他失去了他长久以来的信仰。
“永远不在悲哀中吃面包的人
永远不在哭泣和对明天的期待中
度过午夜时光的人
天上的神力啊
他们是不知道你的”**
圣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史昂都沉溺于宗教与历史中,他抄写《圣经》,读《荷马史诗》不断地回味其中的某些篇章,希望自己被说服,被彻底说服,从此不再为只有神力才能安排并解惑的问题劳心费力,一劳永逸地倚靠在神性之下,期待自己的思想能够被拯救或解决。
可是不能,他每天早晨醒来发现的第一样东西总是无比孤独的恐怖感,他在它面前无能为力。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只是竭力向自己求援,而不能依赖自身之外的任何力量。于是他发现症结在于他无可挽救的理性,它自给而不能自足,由于这一缺陷,他陷于极端的被动。他明白再这样下去他会一步一步地把自己逼到恐惧的祭台上,成为牺牲。
于是他开始尝试遗忘,这是对抗恐惧的唯一一种方法。但遗忘没有使他快乐起来,只是让伤痕渐渐模糊。他又开始在音乐里寻求安慰,渴望找回原属于他现在却不知流亡何方的想象力,但他没有得到避难所,准确地说,只得到了一个温暖的冰窖。
幸运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他从日益压抑麻木的心灵中终于抢救出了希望,那就是穆!穆——他的传人——他已近枯老的生命的唯一希望,唯一救赎!
很多时候使史昂感到心惊的是穆的眼眸,他还是一个孩子不是么,可是在他的眼中似乎可以看到一个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空间。史昂相信是他孩童的清澈明净的目光使他看见了现实和现实之外的第二个世界。
为此童虎不止一次地感谢穆,如果可以他愿意为穆作无数次祈祷,祈祷他幼小纯洁的心灵不要过早经历战斗与流血,可惜祈祷文他从来都没有记住过,有时他私下想那些繁冗的诗篇除了史昂大概谁也不可能记得住,所以史昂一定会为穆作祷告的,用他沉缓流畅,如催眠般的韵律神奇而平坦地流淌出最动人的元音,就象他曾经为他们大家作过的无数次晚祷一样。
从西藏归来不久后,史昂忽然造访五老峰,手里牵着一个羞怯的美丽娃娃。
史昂的到来使童虎惊喜,更令童虎感到惊讶的是史昂终于摘下了面具,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苍白如雪,然而这脸孔释放出的缓慢微笑却在夕照中沐浴出如同油画上圣母般的慈爱与高洁,这是一个童虎从未见到过的史昂!
“啊!这就是你的那个小娃娃吗?”看到躲在史昂宽大的衣袍之后的小孩,童虎顿时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兴奋,他眯起眼细细端详起来,“真漂亮啊!就象你小时侯一样。”
“你不要取笑我了,童虎!”史昂有点难为情地把孩子抱到手上,他的举动好象是企图挡住童虎过于好奇的目光,这几乎使童虎哈哈大笑。
“你叫什么!娃娃。”童虎故意凑上去问。
“穆!”穆张大眼睛显然有点怕生的往史昂身上缩了缩后小声回答,他的眼睛清晰地倒影着一个垂垂老者,纯净的目光仿佛包含了一个可以清澈见底一览无余的世界,令童虎感到惊讶。
“眼睛好象翡翠一样啊!”童虎叹道。
史昂淡淡的笑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于是他拍拍穆的头,将他放了下来,“去玩吧,但不要跑得太远。”
“是啊!绿得象诗一样,浮光掠影都可以浓缩在只言片语。我从未想过原来世界可以在他的眼里呈现如此柔和剔透的光芒,而且是我真的可以看见的……无法形容的地方”史昂注视着正好奇而兴奋地四处张望的穆,微微叹道。
“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梦里见过的地方吗?”童虎有点摸不着头绪地问。
“可以比喻为‘幸福的河畔’吧,诗里都这么写,有点奇怪不是吗,我自己都快要记不得了。我想我是真的老了,所以开始羡慕起孩子来了。”
“是啊!看到孩子想不服老都不行,这个世界终究是他们的。”
“童虎,我想我倾其所有文辞向那些孩子们描绘女神的朦胧形象而对战争几乎不置一词显然是个错误,事实上,虽然我煞费苦心,也没能使女神的形象哪怕更清晰一点。”
在穆追着蝴蝶跑远之后,史昂觉得有些疲惫地在瀑布前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过了这么多年,有时我甚至会想所谓‘女神’、所谓‘爱与正义’是否只是所有不可企及的理想的一种,却被人类一厢情愿的崇拜!”
“实现这个理想不就是我们的责任吗?史昂!”
“但我觉得也许只有修普诺斯的梦乡才是最完美最优越的归宿,所有可以感受到的一切都或多或少的是件累赘。”
“史昂,到底是什么使你这么懊丧呢?你并没有失去一切。”
“在没有面临真正的世界之前就已经经历太多不可能没有后悔的选择,所以现在就只剩疲惫了。”史昂叹了口气,长期的平静忽然有些轻颤,“童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
“想怎么样?放弃圣斗士的身份吗?这不可能是你会作的事!”童虎不由自主得打断了史昂的话,面前的史昂又使他开始感到不安。
低下头,史昂轻轻拨弄着细弱的幼草:“你知道我现在一直在想的事是什么吗?”
“是…………穆吧!”
史昂抬头望向天边,傍晚的天空已逐渐呈现出幽暗的湖蓝。
“穆是一面镜子,可以映照出我的过去,可我害怕会有哪一天忽然一面玻璃破碎了……”
“你希望他一直是小孩子?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穆……总要长大的。”
“我希望他可以生活于内心而只是开一扇通往现实的窗户。”
“就象你以前的样子吗?”童虎笑了。
“不是的,”史昂再一次低垂下头,话音渐渐低沉,“我曾经想这么生活,但没有成功。”
“史昂你……”童虎猛得转头认真凝视着老友,他依旧温柔,却已如一直飞翔于天际的鸟儿在夜色将近时终于垂翅般孤苦。
史昂究竟在想什么?他的每一句话都象一个谜语,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童虎忽然感觉到一丝恐慌,好象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可究竟是什么他却找不到头绪,他努力地想抓住向他招手却不停闪躲的某个念头,思路却总是在将要触及边缘的瞬间嘎然中断。
“无聊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写一部回忆录,可是在构思的时候,我却发现我的一生简单得千字可书,可笑吧,活了两百多年!”
“你太消极了,所以才会有后悔的念头。”
“消极吗?也许。”史昂仰起头,深邃的目光追随着天际渐渐隐现的星光,
“可是,我已无法回头。”
史昂走后的夜里,童虎作了一个梦,他梦见沐浴在阳光下的史昂,微微睁开双眼,脸上绽放他久未见到的笑靥,如初升的朝阳刹那间染红了皑皑冰原。梦中惊醒,童虎忽然想哭,却没有眼泪流出来。
那也是童虎最后一次见到史昂,回了圣域的教皇史昂,再也没有离开过。
直到三年后的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童虎独自枯坐在五老峰千年不变的悬崖巨岩上,忽然看到西方暗淡的天际有一道华丽的流星划落,无比绚烂,似两百多年前那张晴空般明艳的笑颜。
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渴望看到的绝美欢笑、一笑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身边愉快地流动。
这是史昂留给他的最后一线光芒。
“史昂”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你找到你所说的‘幸福的河畔’了吗?”
无声的眼泪终于滑落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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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这段诗其实是歌德的一句话,大革命时期曾经被欧洲许多流亡贵族引用,最著名的大概是受到拿破伦残酷迫害的普鲁士女皇,她的名字我忘记了。
《雪无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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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史昂篇已经结束了,但史昂的故事并没有完整,这会在之后的撒加篇里继续,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这里我想解释一下史昂的梦,这来自一部电影《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中文大约是译作《西线无战事》是从德军的角度来描述一战的,我喜欢主人公paul倒在捕捉蝴蝶的那一刻,请不要怀疑我对人道的热情,但在这一刻人道显得无足轻重,我看到了升腾的死亡与追随。
最新回复
因该找到幸福了吧
喜欢史昂
喜欢大人的文章
蒙头走......
这是第二遍看这篇文章
撒加的那一篇也又看了一遍
依旧强烈的喜欢
总感觉史昂与撒加的一生都在寻找一种隐没的或者已逝去的东西
可即便找到了却又不完整
恩 能再次看到冷的文很高兴呢
期待大人的新作.....自卑爬走....